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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想着, 若是秦彧不来,说明甄洛于他而言,已经无足轻重, 到那时他便将甄洛接到身边照料;若是他当真来了, 那便说明,甄洛是他的一处软肋,或者起码说是能牵动他情绪影响他决策的人。

    一个人一旦能被其它的人或事影响,就有了漏洞。

    赵迢计划, 将甄洛带回来,利用甄洛逼秦彧现身,至于现身后的安排,就要看他能为甄洛做到什么地步了。

    *

    邢鲲从暗道来到县衙,暗中查探了甄洛的住处,悄悄从暗道到了那间房间。

    此时月色正好,甄洛坐在窗棂前,随手撑着窗棂边缘,眼神怅惘迷茫的看着天际,不知在想着什么。

    一排书架突然动了起来,邢鲲从书架内的墙壁暗道走了出来。

    甄洛听到声响,警惕的回头。

    她不过刚一回身,邢鲲就用布帛蒙了她的口。

    “夫人,噤声,是我,世子要见您一面,邢鲲得罪了。”他话落将那布帛翻了个面。

    邢鲲?甄洛心中犹疑,可她来不及反应,刚听见这句话,身体就失了力,既说不出话也无法行动,可意识却还在。

    邢鲲带着的布帛,有一面放了药,会让甄洛失去行动力。

    邢鲲带甄洛来到暗道口,照着赵迢的吩咐,在入口处敲击数下。

    之后,赵迢打开暗道的门,邢鲲扶着甄洛走进来。

    三人到了深山内时,邢鲲松开手,甄洛脱力半倒在地上,一半的身子则伏在赵迢的轮椅上。

    赵迢握着轮椅扶把的手一点点收紧力道,几息才陡然松开紧攥的手指。

    “喂了解药吧,免得洛儿身子不适。”赵迢淡声开口。

    甄洛恢复正常,看着赵迢坐着的轮椅,捏着手指,问他:“腿怎么了?”

    赵迢低眸望着她,面色如常的笑了笑,眼中却有无尽悲凉。

    “没了。”在她看不到衣袍下只有一双假肢,而他的腿早已在那个雨雪天的寺庙被人断毁。

    甄洛整个人怔住,唇畔几颤,想要问些什么,又不敢开口。

    赵迢见不得她这样怜悯的眼神,避开这话题,转而吩咐邢鲲道:“去给秦彧送信儿,赵迢相请,约他赴河口神位一见。”

    他在将甄洛掳到这儿后约见秦彧,心里打的是什么算盘,不仅他自己知道,甄洛也看的清楚明白。

    她闭了眼眸,藏下所有厌恶和失望的情绪。

    她到底还是怨他,怨他当初轻而易举抛下她,怨他事到如今还要利用她。

    邢鲲领命离开后,甄洛闭眸垂首不语。

    而一旁的赵迢,抬眼瞧着那副江南画卷,一遍又一遍,不知过去多久后,甄洛耳边响起一声叹息。

    赵迢的叹息满是无奈,他说:“洛儿,但凡我尚有余地,都不会走到利用你的这一步,我逼不得已再无它法,你怨我恨我也是应当。可是洛儿,你该记着,我们最应当恨的是谁,是谁踏碎你我故土,是谁毁江南旧地,又是谁逼你我至此。”

    甄洛心头冷笑不止,终于掀开眼帘。

    她凝视着赵迢,只觉眼前人无比陌生。

    “秦彧根本不会因为我犯险的,我于他而言不过雀鸟玩物罢了,从未有半分情谊。”

    “我自小在你跟前长大,你教我读书明理,教我为人道义,教我行事规矩,我敬你爱你,一心待你,即便金陵生变,即便你生死不明,我都一心想着跟着你,可你呢,你弃我如敝履也就罢了,大难临头各自飞,我虽心中委屈,但自知累赘拖累,不曾真心恨过你半分,只是今日,今日你利用我去逼秦彧,这般行径,是觉得我在他心中比之在你心中要重上几许吗?呵,当真是讽刺!我伴你十余载,自问年幼相依扶持少时情谊深厚,是什么让你以为一个视我为玩物雀鸟的人都要比你在乎我?”甄洛不想做怨妇,可她心中实在痛楚。

    那些幼年情谊,那些一心相守,及至如今,是何等讽刺。

    赵迢只是看着她,看着她眼眶泛红,看着她的委屈,不发一言。

    而甄洛,即便委屈,即便眼眶酸涩,到底不曾落下一滴泪来。

    “罢了。”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满是疲惫。

    “是我识人不清,是我真情错付,是我不该一心信你,从今日后,无论你与秦彧之间如何,无论仇怨和解,我都不愿再牵扯半分。”最终,甄洛自嘲的笑。

    赵迢终于开口,他指尖攥进手心,任由痛意蔓延,不敢直视甄洛,只自顾自垂首喃喃道:“从今日起,一切便都能结束了。”

    既然走到了这一步,他只能孤注一掷背身一战。

    *

    县衙内,秦彧议事归来,推门入内却不见甄洛人,心中立时一慌。

    他遍寻房内不见,脚步匆忙出了房门。

    “甄洛人呢?”秦彧沉声问院内守门的人。

    “什么?甄姑娘?属下一直在此处守着,确认从不曾见姑娘她出这房门。”守卫战战兢兢回话。

    秦彧先是审视了眼守卫,继而重新回到房间内,眼神一遍遍扫视房间内室。

    几息后,他冷声开口吩咐道:“把这房间的墙都砸开。”

    守卫领命砸墙,大抵一刻钟后,内室的墙壁悉数被砸开,墙壁深处藏着的暗室见了天日。

    秦彧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阴沉,他唇畔浮现冷笑:“呵,这暗室的密道藏的倒是深。”

    他话落,躬身进入暗道,在漆黑的暗道查探。

    暗卫们来不及拦下,纷纷跟着进入暗道。

    一行人从这处暗道来到了书房内,秦彧想起那时承平侯世子曾说过,书房内有间暗室,他们当初搜查时,只想到会不会有藏匿脏银的暗室,却没想到,那县令胆大包天,竟挖了条四通八达贯穿各处的暗道。

    这书房内应当也有暗道,不同于旁的暗道只在县衙各处通行,书房内的这处,应是通向外面的。

    秦彧想通关窍后,并未贸然动书房的暗道。

    早前承平侯世子翻遍县令书房,也不过只找到了暗室,可见那暗道要么藏得极深,要么是根本无法从书房内开启,只能让从另一头过来的人自内里开启。

    秦彧想到甄允说,那封赵迢字迹的信是西南莲花教的人写给县令的,心中猜测赵迢应当与那莲花教有纠葛。

    “莲花教的据点查到了吗?”他问暗卫道。

    暗卫闻言垂首回话道:“准确的地点没查到,但知道就在澄县周围的群山之中。”

    秦彧捏紧眉头,强压下心头郁气,冷声道:“多派人手,搜山。今日之内翻遍澄县周边的山头,务必确定位置。”

    秦彧的人搜山之时,赵迢与甄洛已经离开了莲花教在深山的据点,来到了山口神位下。

    这处地界,遍布着赵迢的人手,数百人围了河口神位,在河岸上的树林荫蔽下弯弓搭箭。

    第84章

    澄县的连绵……

    澄县的连绵群山一夕间被翻了个遍, 秦彧的人在一处废弃的矿山深处查到了蛛丝马迹。一队暗卫从废弃矿山深处查到了有人生活的踪迹,废山的深处洞穴内,那副挂着江南山水的画卷下, 正是暗道入口。

    秦彧的人彻底搜查过这些群山后, 并未见到人的踪影,确定此处已是人去楼空, 便摘了那副画回到县衙复命。

    *

    县衙内的书房,秦彧垂首立在桌案前,眉眼沉沉的看着案上摆着的书信和字帖。

    这信和字帖是承平侯世子先前搜出来的赵迢和甄洛的字迹。

    秦彧看着这一般无二的字迹,心中不可自控的想着, 甄洛究竟是如何离开的,是赵迢掳走了她,还是她自己情愿离开,为了逃离他宁肯被曾经抛下过的她的赵迢带走。

    他记得当初在金陵, 他便看到过那样一副字, 那张纸条写着——“若叫眼底无离恨,不信人间有白头”。

    秦彧当时以为是她心中念着旧事随手写的一句酸诗, 却没想到那是私相授受暗通款曲,是与甄洛笔迹相同的赵迢向她遥寄的情思。

    甄洛与赵迢自幼相识, 那是秦彧迟来之后敌不过的旧日情谊,她自小学他的笔迹在他跟前长成,那些点滴也是秦彧自认为无论如何也赶不上的。

    他闭眸遮掩眸中的情绪与风浪, 将种种不甘不平悉数藏下。

    暗卫自矿山归来, 入内禀告:“回禀主子,查到了莲花教的据点,在一处废弃的矿山,那地界正是暗道的入口, 属下已经探得可以直通书房。只是,属下等人去时,那地界已经人去楼空,这幅画正是挂在暗道入口处。”

    暗卫话落后,秦彧的脸色愈发沉了。

    这时候,有人自悬崖外射入院内一只羽箭,羽箭上绑着封信。暗卫左右观望未见得人,确定是自院外远处所射,便上前取下羽箭。

    信封上书——秦彧亲启。

    暗卫呈上信,秦彧抬手打开信封。

    信不过薄薄一张纸,上面写着——“赵迢恭请秦彧河口神位下一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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