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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意愣愣地抬头。
迟默没有解释什么，只是从从容容地站起身来，虚虚地朝他伸出一只手。
颜意不知所以，只得犹犹豫豫地将手递了过去。
手机被随手塞进了裤子口袋，迟默一只手牵住他往外走，一边轻描淡写地吩咐：“脸上伤痕太明显，去处理一下，完了回自己家。多余的事掂量完了再做……颜颜，清楚了么？”
颜意从酒店出来便一言不发，听到迟默这句近乎威胁的话也只是眼睫颤了下，动作很轻地点了点头。
“真乖。”迟默松开了手，随手拉开车门让颜意坐进去，抬眸看向前排的司机：“带他处理一下。”
司机赶紧应下，迟默一只手松松地搭在车门上，另一只手虚虚地抬起颜意的下巴。
颜意悬着一颗心，提心吊胆地对上他探寻般的视线。
迟默的那一巴掌没有丝毫留情，用的力气极大。即使用了药退了一些肿，那白皙的侧脸上指痕依旧十分明显。迟默细细地端详了片刻，似乎是有些懊悔打重了，很轻地叹了口气。
“去吧。”迟默松开手，轻飘飘地带上车门。
☆、第 27 章
车辆迅速启动。直到迟默的身影远远地消失在视线内，颜意悬着的那颗心才终于勉强落了下来。他近乎脱力地瘫软在后座，连抬起手指的力气也没了。
迟默……究竟要干什么？
右脸的掌痕还在隐隐作痛，虽然红肿褪去了一些，但手指的印痕依旧清晰可见。顶着这样一张脸出去，几乎是个人都能看出来，更遑论一向疼爱他的父母。
他不知道迟默为什么要让他这个时候回家，那句“多余的事掂量了再做”更是威胁之意十分明显。
多余的事……
颜意缓了好一会儿，从口袋里摸出了手机。
屏幕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换了过来，他之前完全没有注意到。是他和迟默之前的那张合影，颜意脑袋搭在迟默的肩膀，一头浅灰色的碎发明亮而张扬，唇角的笑带着几分漫不经心。迟默那张英俊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看他的眼神却温和而宠溺，眉眼皆是温柔。
颜意的心突然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泛起一阵尖锐的疼。
那种眼神……那种世间万物皆若无物，眼底只容得下他一人的眼神，再也看不到了。
颜意一动不动地看着屏幕，直到手机自动锁，屏幕上映出自己肿着半张脸的影子。他轻轻地呼出一口气，抬起头看向前排的司机：“有烟吗。”
他现在只想点一根烟。
司机被他冷不丁的这么一句，先是愣了一下，刚要下意识地点头又很快顿住了：“您稍等，我需要问一下迟少爷。”
他的手伸向一旁放着的手机。
颜意迅速打断了他的动作：“算了。”
司机犹犹豫豫地放下手，颜意却已经一言不发地垂下了头。
微长的刘海斜斜地垂了下来，散乱地遮住半边眉眼。颜意伸手将那抹碎发撩到耳后，垂着的眸子看不出任何情绪，表情却只剩下疲倦。
车辆无声地停了下来，颜意接过司机递过来的太阳镜，微垂着头下了车。
他低着头，不知道司机将他带到何处，只是沉默着跟着走。
司机很快停下了脚步，声音恭敬：“颜小少爷，到了。”
颜意略略抬了抬头。
入眼环境颇为陌生，看起来大约是像美容院一类的地方。柳向晨家里开了两家，曾经送了他和曹航一人一张卡，还特意嘱咐颜意没事多过去几趟，不多保养保养对不起那张老天爷赏的脸。颜意对此嗤之以鼻，懒洋洋地反驳自己天生丽质，用不着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那张卡后来不知道丢到什么地方去了，自己倒是第一次来到这种场合。
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女人风姿绰约地走了过来，似乎早就得到了通知，对他温柔一笑：“颜小少爷。”
颜意撩了撩眼皮，没有说话。
颜小少爷这个称号，他向来是听惯了的。自然不是因为家世，颜家在A城虽然算得上富裕，但在圈子里到底只算普通。只因他的浪荡之名在圈子里流传许久，几乎所有人见到他都半玩笑半调侃地这么喊，久而久之这个称号便传了出去。他倒是没什么，左右也是被曹航等人“意总”“颜大少爷”叫惯了的，别人半真半假地喊他，他也就似笑似笑地应下。
眼下这么一句依旧半调侃的“颜小少爷”，听起来却似乎更像嘲讽。
在这样的场所呆久了，是个人都练就了察言观色的好本事。眼前妆容精致的女人更似成了精的狐狸，几乎瞬间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不满，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笑容愈加妩媚：“等您好久了，先坐下让我看看。”
颜意强忍住甩手就走的冲动，将所有的不情愿压了下去，一言不发地被她带到一面小榻上躺下，闭上了眼。
脸上传来一阵清凉感，女人细长微凉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像是在涂药。
他不说话，那女人倒也一直沉默，空气里有种很淡的药香，伴随着空调嗖嗖的冷风传来。身边女人的动作很轻，微凉的指腹小心地划过他的侧脸。
不知过了多久，右侧的肿胀感慢慢消了下去。感受到身边人的离开，颜意慢慢地睁开了眼。
“好些了。”那女人一边收拾着手边的东西，一边抬头对他温柔一笑：“已经不肿了，但还是能看出来些，涂些遮瑕就无碍了。”
她朝一侧的化妆台抬了抬眼：“您坐过来，我帮你处理一下。”
话里已经不再称他为“颜小少爷”了。
颜意走到化妆台前坐下。
镜子四周镶嵌着细细的水钻，光线明亮，清晰地映出了自己的身影。
右侧的肿胀果然消了下去，他的肤色向来白皙，指痕看起来便显得格外触目惊心。颜意看了一眼，便逃避般地移开了视线。
女人细细地往他脸上涂着些什么，颜意一动不动地由他摆弄，手里无意识地捏紧了手机。
等到女人终于松一口气，直起身来时，他脸上的指痕便已经半点也看不出了。
他的头发被随手别在耳后，露出一张干净而漂亮的脸。面色虽然有些苍白，却带着些病态的美感。那张脸依旧漂亮的过份，只是像失去了所有生气，像一个没有表情的精致洋娃娃。
颜意看着镜中自己的脸，有一瞬间的恍惚。
“多谢。”不知过了多久，颜意缓慢地站起身来，艰难地从喉咙中挤出这么一句话。
发出来的声音又轻又哑，女人却似乎丝毫未觉。她随意地拨了拨头发，露出一个带着几分职业，几分恭敬的笑容来：“您客气了。”
回家的路上，手机又开始震起来。
颜意已经许久没有碰过手机了。微信的聊天界面多了一个置顶的聊天框，是迟默的。
他没来得及去看其他的消息，垂着眼点开了第二个置顶的聊天框。
群里的气氛跟他预料的一样沉闷。他消失了将近四天，群里却几乎没有人说话，只有柳向晨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发了几个“？”，没有人搭话，群里难得的安安静静。
颜意轻轻呼出一口气，在群里发了一个简单的符号。
【颜：？】
沉寂了几日的群突然被炸了起来。
【晨晨晨：意总！！】
【晨晨晨：啊啊啊啊你终于出现了我快急死了！！】
【齐人之乐：……诈尸】
【只道是寻常：本人？】
颜意面无更表情地回了句嗯，便切出群聊去看其他消息。
这几日他的手机活似被轰炸一般，熟悉的，不熟悉的都纷纷发来信息。颜意面无表情地一一看过去，最开始是些半真心半假意的问候和试探，再后来便成了半真半假的道喜。
颜家困境已解。
颜意的手指停留在与颜母的聊天界面上，半响一动不动。
隔着屏幕也能感受到颜母的宽慰，字里行间满是困境得解的喜悦。对这个家里遇到困境便失踪的儿子只是嗔怪般地抱怨了几句，随后便高高兴兴地转了一笔钱给他压惊。
那笔转账过了24小时已经退回，颜母的微信消息一字一句地出现在颜意眼底。
【颜颜啊，你这几天去哪了？航子说你和向向在他那呢，怎么信息都不回呢？】
【玩几天就回来吧，家里已经没事了，你爸要请你曹叔他们吃饭呢。】
颜意狼狈地退出聊天框，眼眶一阵发热。
即使在这个时候，颜母也没舍得怪他。若是知道了自己遭受的这一切，得知了自己的儿子被人这样对待，颜意几乎不敢想象颜母会有多无助，多绝望。
大群里信息不断地滚动，曹航的对话框跳了出来。
【只道是寻常：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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