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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灰头土脸地回到谢无风身边,感叹道:“我不知现在竟有这许多人习武!”

    谢无风见怪不怪:“盛世习文,乱世习武,本是寻常。”

    纪檀音问:“现在是乱世?”

    “这才五月,旱灾已逼得人背井离乡,如果朝廷的救济粮撑不到明年三月……”言犹未尽。

    纪檀音看一眼人潮涌动的武馆,自语道:“可不知这些人学了武又能如何?”忽而想起上午遇到的四个强盗,心中一片冰凉,朝武馆走了两步,“我要去拆穿那个洪师傅,他所学不过花拳绣腿,下盘不稳,掌力绵绵,连桩子都是预先劈碎的!”

    谢无风拽住他袖子,和气道:“这些人心怀希望,你又何必拆穿?何况并非所有平民学了武术都去做强盗,有的只是指望于酷吏征税时,能反抗一二罢了。”

    纪檀音知他说的有理,瞪视半晌,终是妥协了。

    二人来到鸿福客栈,要了两间上房,在大堂里坐下,叫了酒菜。

    “你家生意可真是好,”纪檀音环顾四周,见满满当当都是客人,甚还有人搬自家杌凳来,要一壶茶,一碟瓜子,在此打发时间。

    店小二道:“托白先生福罢了,今儿个他来这里说书呢!”

    “白先生?什么白先生?他说书好吗?”

    小二不及回答,临窗那张桌子忽然传来一个清脆声音:“白先生今日到底来不来?”

    纪檀音回过头去,见那人生的唇红齿白,明眸善睐,兼又描眉画鬓,分明是个女子。她头戴平顶巾,着纻丝旋褶,腰间束一条青丝织带,勾勒出窈窕身形,似并不畏惧为人认出女儿身。

    “小……”伙计呸呸两声,赔笑道:“公子稍安勿躁,白先生言而有信,他说今日光临本店,就必定会到!”

    那女子哼了一声,没再言语。

    “这人是谁?”纪檀音压低声音问。

    “任城卫指挥使家的千金小姐,”小二眨眨眼睛,“可不敢得罪。”

    纪檀音点点头,也不再问,转向谢无风道:“谢兄,先前你破费请我喝茶,今晚我请你吃饭。”

    谢无风笑道:“那多谢少侠了。”

    纪檀音要了一盘凉牛肉,一只烧鸭,两碗米并一壶杨梅露,打发小二走了,支支吾吾地对谢无风讲,不要唤他“少侠”了。

    “哦?”谢无风倾过身子,盯着纪檀音瞧,口内戏谑道,“我以为少侠喜欢?”

    纪檀音只觉一阵温热气息拂面而来,他不惯与生人亲昵,略带狼狈地别过头去,道:“我师父说了,出门在外不可太露锋芒,须得低调行事。我虽救了你,你只把我当做寻常人便是了。”

    谢无风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问:“那你师父与师兄如何称呼你?”

    “他们叫我檀儿。”

    谢无风动了动嘴唇,把这两个字咀嚼一番,摇头道:“不好,既然他们已经叫了,我须得换一个新的。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又称我一声兄长,缘分不浅,我便唤你阿音吧。”

    纪檀音两颊泛红,急道:“这不行,这像女子的闺名!”

    “怎会?”谢无风有意捉弄他,低低地连唤三声“阿音”。

    纪檀音羞恼得手足无措,低下头将著子一拍:“随你意吧。”

    第4章 无偿客

    不多时小二端上酒肉,两人不赶时间,慢条斯理地用起餐来。客栈的厨子手艺不错,纪檀音吃惯了师父和师兄煮的粗茶淡饭,此时食髓知味,抱着一根鸭腿,啃得满脸是油。

    谢无风用箸子夹花生米,见纪檀音杯中空了,便执起酒壶替他斟满,问道:“你去襄阳干什么?”

    “找我大师兄。”

    “找到之后呢?”

    纪檀音动作一顿,他并未思索过今后,茫然道:“到时再听师父安排吧。”

    “唔,这杨梅露不错,回甘悠长。”谢无风一面劝他酒,一面试探,“不回家看看爹娘?”

    “我没有爹娘,”纪檀音将骨头丢在一旁,满不在乎地道出自己乃是师父随手捡的弃婴,不知父母是谁。

    “抱歉,是我唐突了。”谢无风一怔,把烧鸭的另一只腿扯下来,放进纪檀音碗里。

    纪檀音眼眸发亮,谦让道:“这是你的。”

    谢无风道:“我不饿。”

    纪檀音还欲推脱,客栈门口蓦地响起一阵喧闹喝彩,随后一名容貌俊雅的男子在前呼后拥中迈入大堂。

    看客中发出抱怨:“白先生,可叫我们好等!”“今日来得这样迟!”“莫不是在哪家的花魁处耽搁了吧?”

    “这就是白先生?”纪檀音探头张望,只见一人头戴飘飘巾,身穿青色道袍,正四面作揖,道声“来迟”。

    客栈伙计搬出一张四出头官帽椅来,白先生施施然坐下,抖了抖衣袖。底下人争相问:“今日讲什么故事?”

    白先生还未言语,一个娇脆声音道:“上次说好讲无常客的,可不许变卦!”

    此语一出,四下皆静,众人都望向那个女扮男装的千金小姐。

    “看什么看,当心你们眼珠子!”女子身边的侍卫唰地将大刀抽出一半,做凶神恶煞状。

    白先生忙道:“好,咱们今天就说说这无常客,”他面前摆着一张翘头案,小鼓陈其上,左手持两片梨花简,右手握一支鼓锤,清了清嗓子,唱起无常客的故事来。

    “话说这无常客,乃是武林中公认的天下第一剑,成名已有十余载。一套无常剑法,使得出神入化,至今无人可破。”

    纪檀音听到这里,轻嗤一声,十分不以为然。

    “这剑客姓甚名谁,是何样貌,均无人知晓,因其行踪诡秘,心意难测,江湖人士号之‘无常’。.其行事亦正亦邪,据说曾盗过皇宫里的珍宝……”

    “胡说!”听得专注的女子猛然一拍桌子,“他是个好人!”

    白先生并不怵她,从容一笑:“在下听闻任城卫指挥使家的小姐一度落难,为无常客所救,两人有过一面之缘,差点修成一段佳话。可惜在下无从得见温小姐金面,不知事实真相如何,不敢造次胡言。”

    那温小姐羞恼极了,脸颊腾起两朵红云,掩面不吱声。

    白先生讲了一阵无常客的轶事,纪檀音吐掉鸭骨头,掏出手帕擦了擦嘴,高声问道:“依你看来,这什么无常客便是天下第一高手了?”

    白先生见问话的是个半大少年,不甚在意地一点头:“当然。”

    “比之玉山神剑却又如何?”

    这一问让白先生大为诧异,上下打量纪檀音一番,感叹道:“不想小兄弟年纪轻轻,居然还知道玉山神剑?”

    四下的看官大都是平民百姓,听书仅为图个乐呵,对武林人士不甚了解,当下互相打探起来:“玉山神剑?玉山神剑是哪个?”

    “这玉山神剑,名叫纪恒,是数年前名扬四海的一位大侠,常常锄强扶弱,深受百姓爱戴。”白先生将梨花简放在鼓面上,长叹一声,“只是纪大侠在江湖上销声匿迹已有十多年,怕是仙去了。”

    “谁仙去了?”纪檀音怒目而视,一手按桌想要起身与他理论,想起师父的叮咛,又忍下了,只道,“他老人家活得好好的。”

    “哦?小兄弟如何得知?”

    “这……”满屋的人都在看他,纪檀音咳了两声,含糊道:“我也是听人说的。”他催促白先生:“你且继续讲吧。”

    因他的打断,先前的故事已没甚意思。看客中一人呼喊道:“白先生,讲讲那卖屁股的大太监!”

    这话说得粗俗不堪,谁料竟博得阵阵喝彩。

    “我听衙门里当差的兄弟说,圣上偏信小人,不日将设立专司缉捕暗杀的东厂,交由那太监执掌!”

    “这可不得了了!”

    “去年朝廷加税,不正是那没把儿的出的馊主意!”

    众人七嘴八舌,忧心忡忡地四下议论起来。纪檀音久居深山,不闻世事,向谢无风打听道:“如今真是宦官当政了?”

    谢无风浅浅地抿了一口杯中美酒,仍是那副事不关己的模样:“鲁宁党与宦官党争斗多时,看近日的光景,宦官怕是要占上风。”

    纪檀音愕然:“啊!”

    一片人心惶惶的嘈杂中,温小姐高声呵斥道:“你们瞎操心甚么?我爹说了,山东都指挥使要联合众都司同僚共上奏折,请求治大太监严嘉虚的罪呢!”

    她爹温时玉官阶虽低,毕竟手里管着五千兵马,在兖州府内也是说一不二的人物。众人听了,纷纷朝温小姐作揖,口中道:“还请老爷多体恤咱升斗小民!”

    闹了一通,复又静下来,白先生敲鼓打简,说了一段民间戏文。他精通各式唱腔,一人分饰多角,嗓音时而雄浑时而娇柔,直把一段才子佳人的故事说得荡气回肠。

    纪檀音趴在桌上,听得极为专心,白先生收完赏钱离开了,他犹沉醉不已。等回过神来,听众早已一哄而散,大堂里只剩下三五个客人。

    “谢兄……”纪檀音偏头一看,不见谢无风,叫过小二来询问,才知他已上楼去了。

    “也不叫我。”抱怨了一句,纪檀音伸了个懒腰,正欲起身,一个军士忽然走上前来,不卑不亢道:“小哥留步,我家公子有请。”

    纪檀音一头雾水:“你家公子是谁?我又不认识。”

    军士努了努嘴,示意纪檀音回头。只见临窗那张桌子上还端坐着女扮男装的温小姐,秀眉微蹙,眸含烟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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