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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叙前尘
纪檀音呆了一呆，被谢无风一把搂在怀里。
良久，谢无风的手指在他掌心中勾动了一下。纪檀音欣喜若狂，越加急促地呼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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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纪檀音的强烈要求下，谢无风草草地包扎了左肩的伤口，随后盘膝而坐，默念《火阳经》心法，运功一周天。
纪檀音曲起膝盖，环抱双臂，将脸埋起来，嗓音还带着一点哽咽：“胡说八道。”
“不碍事，我包袱里有个瓷瓶，帮我拿一颗红色药丸来。”谢无风呼出的气息也是凉的，他感到很狼狈，挣扎着想站起来，不愿纪檀音瞧见自己这副模样，可惜手脚越来越僵硬，根本不听使唤，最终自暴自弃地摔倒在地。
这是他淋过的最温暖的一场雨。
最可恨的是，即便如此，纪檀音依然被他强烈吸引，想要靠近的心情不减反增。
谢无风眼皮一颤，他费力地牵动嘴角，想挤出一个笑来。
谢无风抱着怀里的人，百感交集，无论怎么用力都嫌不够，哑着嗓子说：“疼，你帮我吹吹。”
纪檀音没好气：“你被悬赏通缉，不方便进城，荒山野岭的，哪里去找水。”
纪檀音提了许久的一颗心终于落地，他松懈下来，歪坐在草地上，直到嘴角尝到咸味，才知道自己又流泪了，连忙用袖子胡乱地擦脸。
“喂，你做什么！”纪檀音听见响动，抬头一看，急了：“夜里露重，你刚才身上那么冰，把衣服丢了干甚！”
他的怀抱很用力，好像一株缠住绿树的藤蔓，纪檀音稍一动，就圈得更紧。
“你怎么了！”
“你……”纪檀音一开口，便感觉心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飞快地说：“你伤口又流血了！”
谢无风试图抬起手臂服药，然而关节好像冻成了冰块，挪动一寸都困难。
“可是我真的疼。”
他为什么还不醒呢？
谢无风仅着白纱中单，几缕乌发松脱了，凌乱地垂在耳侧，衬着他棱角分明的五官，有种别样的妖异。
谢无风静静地看着他，眼眶发酸，扯出一个怪异的微笑：“阿音为我流了好多眼泪啊。”
他弄不懂。谢无风是谜，是雾，是漩涡，是妖魔，杀人不眨眼的是他，紧紧抱着自己的也是他。纪檀音才生出一点恐惧之情，他又展露出脆弱的一面，叫人手足无措。
纪檀音用颤抖的指尖将药丸喂进谢无风嘴里，泪珠啪嗒啪嗒地掉在他脸上。
他想到这里，微微笑了笑，觉得这个形象很适合谢无风。
谢无风左肩上的刀伤并不重，先前身体骤然发冷，将血液凝滞，现在苏醒过来，伤口边缘又开始冒出小小的血泡。
纪檀音吓了一跳，连忙扶住他，肌肤相触，竟发现谢无风的体温低得不似常人。
纪檀音在一旁帮他擦剑，沉沙剑上的血迹已经干了，必须用力抠才能恢复剑身光洁。这样做的时候，他不免想起傍晚那场恶斗，于是深深地看了谢无风一眼。
一片雾气般的薄云遮住了月亮，四下变得越发阴森寒冷。环境的变化似乎预示着什么，纪檀音又开始感到焦虑，忍不住倾身呼唤谢无风的名字。
纪檀音慌里慌张地从包袱里翻出药丸，回头看时，见谢无风直挺挺地躺着，好似一具尸体，吓得声音变了调：“药！你的药！”
谢无风没死。他片刻前才确认过，现在又一次神经质地俯下|身，将耳朵贴上对方的胸膛。
纪檀音摇摇头，将沉沙剑递给他，从包袱里翻出那件熊皮，道：“你快裹着吧，待会——”他想不出合适的措辞，最后用了个古怪的说法，“待会又变冷了！”
谢无风蹙眉：“我想沐浴，沾了这些脏血，臭得很。”
“你到底怎么了！”
“我才不。”既然谢无风醒了，纪檀音就不愿表现得太在乎他，先前的失态叫他看见，已经够丢脸了。
夜深了，一轮冷漠的月亮挂在远方的山顶。纪檀音半跪在谢无风身边，呼吸着充满腥味的空气，紧紧地握着他冰凉的手。就在不远处，几只乌鸦正在啄食重阳九子的尸体，有一只曾向谢无风飞来，被纪檀音发狂似的赶走了。
过了一会，谢无风感到一阵细细的、温热的气流吹在肩膀上，他笑着侧过头，在纪檀音鬓角轻轻一吻。
谢无风将炙热真气散于四肢百骸，压住寒疾和妖木之毒，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他睁开眼，见纪檀音愣愣地注视着自己，笑道：“怎么了？”
“哪有那么容易就死。”谢无风低头打量被刀剑划得破破烂烂、沾满血迹的外袍，眉头紧皱，三两下脱下来，扔得远远的。
纪檀音没反应，过了一阵，才从衣料间传出瓮瓮的声音：“我以为你死了。”
一刻钟后，谢无风悠悠转醒，眼睛睁开一条狭长的缝，嗓音和往常一样轻佻而慵懒：“吵死了。”
谢无风撑着地面慢慢坐起，小幅度活动手脚，感受着温热血液和微弱真气在经脉间重新流淌，对纪檀音道：“哪里胡说八道了，真是个爱哭鬼。”
“不妨事，抱一抱阿音就热了。”
谢无风的心跳曾一度停止，后来和体温一起恢复了，纪檀音能听到缓慢而微弱的“扑通扑通”，好像一个打瞌睡的和尚漫不经心地敲着木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