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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每一个孩子都有的本能的占有欲。捡到一片漂亮的树叶,亦或一块奇异的石头,总想拿回家收藏起来,也许再也不看,也许日日把玩。直到再次想起才翻出来细细摩挲,亦或遇到更夺目的便弃之不顾。
在道德观念建立之前,每个孩子都依从着本能而生。
他生长于落后而贫穷的小村落,没有山花烂漫,没有渔舟唱晚,只有泥泞的土路和脏臭的牲畜。没有民风质朴,没有夜不闭户,只有满脸的颟顸和无聊的计较。
最大的审美提升也许就是万籁俱寂时挂在天上的那轮皎洁的明月。只有在无暇的、纯净的月光之下,小村落才显出一丝宁静与安详。
江百谷此时并不知,此生早早遇到了这个人,一世再无一人可入眼。
“我是修道之人,若你想跟着我,可以拜我为师随我修行。若不愿意,我可以再给你找一户愿意对你好的人家抚养你长大。”
“我愿意我愿意。”阿谷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我想跟着你。”
拥有他也好,属于他也好,能日日瞧见他,怎么都好。
仙子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襟,“你朝北方给师门磕三个头,再给我磕三个头。”
阿谷忙不迭地将头磕得铛铛作响。
从此以后,他有了姓,有了名,有了归属。
他叫江百谷,师承抱一城怀玉仙师。
☆、山谷
莫问前尘,但求归路。
休整一夜,天明出发,江百谷带着宁一清离开抱一城,朝着小次山方向而去。
“骑马好学吗?”宁一清坐在江百谷的怀里,二人共乘着一匹良驹。
江百谷瞧了瞧跟在后面的一匹空马,沉思片刻,“好学,等到了小次山,我来教你。”
当他将两匹马牵到宁一清的面前时才知道宁一清根本不会骑马。
当宁一清看到立在面前喷白气的两匹高头大马时,也是才知道,自己并不会骑马。
宁一清为何不会骑马?江百谷不明白,他不认得自己,不认得轲珖,不认得抱一城,不会使剑不会骑马,身量年岁也都不对,若非如此,轲珖怎会认不出是他。
这一切的疑惑,只能回到小次山,由神医解答。
宁一清只管倚在江百谷的怀里睡了醒,醒了睡,所过之处渐渐由繁华变荒芜,人烟越发稀少。
虽不见人,宁一清却知道同行之人并不少。一条荒无人烟的大路上印着新鲜的马蹄印,严正划一,似乎是一队令行禁止的军队刚刚经过。
看到马蹄印,江百谷勒住马缰,眺了眺四周,说道:“近旁有处山谷,在峭壁之下,地气和暖,咱们不着急赶路,不如在那里过夜吧。”
宁一清点点头,他本来也漫无目的,无可无不可。
“那些马蹄,是轲珖吗?”
江百谷有些惊讶,挑眉应了一声,“咱们倒霉,和他一路。避一避吧,看见就烦。”
“他是来找他的少主的?”宁一清抿唇一笑,四十多岁的江百谷说起他的师弟,就像四岁的小孩说起自己那一岁多只会哇哇大哭的弟弟,头疼又无可奈何。
“嗯,在天水楼里那个来报信的说他们少主嫌命长,去小次山了。”江百谷的耳力自然能听到他们的耳语,宁一清却没听不到。
“他也去看病?”宁一清不知道抱一城在修真界意味着什么,自然也不知小次山意味着什么,只知道阿谷说那里住着一位神医。
“他去找死。”
江百谷明明是抱一城的弟子,提起抱一城的少主,却十分咬牙切齿,有一种不能除之而后快的感觉。
宁一清听着语气不善,不知该不该接话。只见江百谷将马拴在一棵树上,气急败坏地踱了两步,走到一块大石前,伸手一拍,和宁一清一般高的大石轰然化成齑粉。
“你说他是不是有病,他要去小次山杀我?”江百谷盯着宁一清,一副你家小孩偷了我家鸡给烤了吃完还把骨头扔回来的隔壁大婶告家长的模样。
宁一清愣愣地望着满地粉尘,咽了口唾沫,捣蒜般地点头,“对,对,他有病。”
江百谷见他如此配合,终于舒展开眉毛,笑了一笑,拦腰将他抱起就跳下了峭壁。
突然的失重让宁一清一阵惊呼,紧紧攀住江百谷的脖子。
“睁开眼。”江百谷在耳边温柔地说。
宁一清慢慢睁开半只眼睛,贴着江百谷的脖子朝外看去。
一片绿意闯入眼帘,不同于他所想的急速下坠,二人此刻正轻飘飘地往下落,如同一片从树上不期掉落的树叶,优雅地盘旋落地。
江百谷从脖子红到脸,僵硬地将宁一清放下来。
这个病发作得可真频繁。宁一清瞧着满脸通红的江百谷,心里替他惋惜。
倏尔江百谷红潮尽褪,一把将宁一清拉在身后,满脸警觉地朝前方看去,“谁在那里?”
这个山谷已近不死地,早被划为无生门的地界,除了热衷于找死的抱一城,正派之人不屑踏足,也不敢踏足。
“救……我。”一团乱草枝丫里伸出一条细细嫩嫩的胳膊,几条沁出血珠的划痕衬得胳膊格外的白。
宁一清听到这个声音,觉得十分熟悉,便要上前营救,却又被江百谷拉回来。
“我去。”
等到江百谷将人从乱树枝堆里刨出来,宁一清忍不住乐起来。
“有手有脚做点什么不好,搞成这样等人来救?”
高高竖起的长发已经散乱,飘逸出尘的白衣破破烂烂,正是在抱一城门口砸了自己一块碎银子的少年。
那少年自然认不出眼前干净清爽的小公子是昨日躺在城门口拦路的小乞丐,对宁一清的揶揄没好气地回道:“你有眼睛看不到我胳膊腿摔断了?”
不等宁一清反应,江百谷一脚踹在少年的断腿上,朝天翻着白眼问道:“断了吗?有眼睛,没看出来。”
少年一阵狂叫,脸色煞白,张嘴就要骂,可发现自己坐在地上要仰直脖子才能勉强看到江百谷的下巴之后,又闭上了嘴。
他一向乖觉机灵,此刻实在没必要呈口舌之快。
宁一清见二人乌眼鸡似的对峙着,只好亲自下场将江百谷拉到一旁,“和小孩子置什么气?”
江百谷却不领情,冷哼一声甩开宁一清的手,扬扬袖子冷着脸抱着胳膊坐在一旁。宁一清无奈,只好自己去探查少年的伤势。
可江百谷见宁一清过去,又赶紧站起来横在宁一清和少年中间,犹犹豫豫。
宁一清不知江百谷到底想做什么,又担心少年的伤势,只好偏过身想越过江百谷去。
“他身上全是血。”江百谷拉住宁一清的胳膊,上前一步又挡住少年。
“我看见了,所以要赶紧给他看看。”宁一清耐心地向江百谷解释,总不能看着一个血淋淋的小孩不管吧。
“你不害怕?”江百谷犹疑道。
“怕什么?”
“没什么。”江百谷放开宁一清,又揣着手事不关己地坐回到树下。
宁一清觉得莫名其妙,也无暇理会,紧先去探查少年的伤势。只见少年一身白衣碎成布条挂在身上,到处都是划痕血珠,看着吓人倒不算严重,只是皮外伤,腿骨未断只是左脚脚踝和左肩错位,一时不能使力,推拿复位休息两日便可恢复。
应当是从峭壁上摔了下来。宁一清抬头望了望看不到顶的悬崖,这么高,还好一路被横生的树枝挡了几挡,真是命大。
“阿谷,你的药还有吗?”宁一清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已经光洁平滑,毫无伤痕,真是好药。
“没了。”江百谷翻着白眼抖着腿,两手一揣,倚在一棵老树根上,丝毫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也是,谁出门在身上带好几瓶伤药呢,有一瓶应应急就够了。又不是卖药的。
宁一清又扭过头问少年:“你可带着伤药呢?”
少年也翻了个白眼,“你看我身上还能带着什么?”
宁一清看了看挂在少年身上的破布条,心说这么漂亮的小孩,怎么长了这样一张嘴啊。
“阿谷。”宁一清无法,只能继续求助江百谷。
江百谷索性扭过头,枕着胳膊假装睡着了。
“谷哥哥。”宁一清走到江百谷身旁,拽了拽他的袖子。
喊不醒一个装睡的人,拽不起一个装死的人,但是可以撒娇。
一个十几岁的人对一个四十岁的人,撒个娇,不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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