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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你……别害怕。”

    宁一清睁开半个眼,心说我不害怕,我觉得你比较害怕。

    “我……你……等着,我……我马上……药老马上来。”

    说完江百谷人就不见了。

    宁一清一个激灵从床上爬起来,叫药老来干什么?他又不会治病救人,难道是要趁自己还热乎抓紧吃了?

    可是他真的跑不动了。

    于是他又躺了回去。

    药老是横着进屋里来的——裸·着膀子,被江百谷挟在肋下,手里拉扯着一件袍子。

    他正睡得迷迷糊糊,裹着自己的被子倏忽被掀开,惊了一惊,还道自己竟要晚节不保了,便腾云驾雾地飞了起来,还好手快,抓住一件挂在床头的长袍。

    “你快看看,他怎么了?我就说他这具身体有问题你还不信,你的方法到底对不对,你快看啊。”

    药老赤着脚站在床边,一脸懵然地接收着江百谷的语言轰炸。

    “你愣着干什么,你快看啊。”江百谷再次催促。

    药老被催促着茫然地走到宁一清身旁,实在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看什么?”

    “看人啊!看他啊,你看我干什么?”江百谷嚎起来比之轲珖也不遑多让。

    “这不是好好的?”

    “他不能支配身体了,是魂魄出问题了吗?”江百谷带着哭腔。

    “什么叫不能支配身体了?”药老抽着脸,看向宁一清。

    宁一清被江百谷嚎得实在睡不着了,睁开眼睛,一脸歉意地看着药老。

    “……”

    “所以……”江百谷平静地坐在床沿上,忍着太阳穴隐隐地突突,尽量冷静地问,“你是……赖床?”

    他实在不想用这个词,他这辈子都很勤快,在养父母身边时很勤快,生怕活儿干得不够多。在抱一城时很勤快,生怕别人说他平庸又懒惰。在小次山的十八年,他更是夜夜孤灯,日日无眠。

    他不知道世上果然有赖床之人,这个人竟然还是宁一清,他小时候是懒惰之人吗?江百谷并不知道,但约莫不是现在这副样子。

    宁一清既羞愧,又愤怒,从被子里露出一双困倦无神的眼,有气无力地点点头。

    药老适时地打了个哈欠,披着袍子给自己倒了杯茶,说道:“正好来了,一会儿放碗血给我带回去。”

    “什么血?”江百谷扶着额问道。

    “心头血。”

    “哦。”江百谷从桌上拿起一个茶杯就要出去。

    “你干什么去?”药老喊住。

    “去给你放血啊。”江百谷瞥了一眼依旧裹着被子躺在床上挺尸的宁一清,他不想让宁一清看到自己的心口。

    药老像看傻子一样地看着他,“人在这里,你去哪里给我放血?”

    “他的血?”

    “我的血?”

    宁一清终于不能再事不关己无动于衷。

    什么叫心头血?他摸了摸在自己胸膛里怦怦乱跳的心,他们这是要动手了?

    “你……你要我的血,想干嘛?”宁一清也哆嗦起来。

    “不行!”江百谷先替他拒绝了。

    “不是你们要治失忆?我拿碗血回去分析分析他到底缺了什么。”药老翻了个白眼,跟这群反复无常的年轻人,真是聊不来。

    “别处的血可以么,非得要心头血?”江百谷商量着。

    “不行。必须是心所主之血,脾胃化生的水谷精微,总包万虑,才能反应出他的魂魄。”若不是药老自己也想确定禁术是否成功,根本懒得跟他们废话。

    “可是……”江百谷内心踌躇,取心头之血的痛楚,世上再也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他不想宁一清也受这份苦。

    “我觉得不用治也行。”宁一清弱弱地抗议。

    药老和江百谷齐齐盯着宁一清。前者皱眉眯眼,后者喜气难抑。

    “这几天,我觉得咱们这样挺好的,想不想得起来以前,有什么呢。”宁一清略带讨好地看着阿谷。

    他又明白过来,江百谷这条又粗又壮的大腿,不抱白不抱。说不定抱着抱着他一心软,不舍得用自己当药引了呢。

    江百谷愣了一愣,眼里被惊喜装满。这几日他每每惆怅,等宁一清恢复记忆之时他该如何自处,是痛哭流涕地求他原谅还是霸道无理地将他箍在自己身边。他不敢承认,可仍隐隐地希望,宁一清永远不要记起前事。老天既然给了他们一个重新来过的机会,那就放下过去的事情,重新开始吧。

    可是宁一清想要记起过去。自己永远不会违逆他的要求,即使不愿,也只能帮他完成。

    现在,他自己不想了。

    江百谷一时被充满希望的前路冲昏,双目熠熠生辉,拉起宁一清的手,再次确定:“你不想治好失忆了?”

    “嗯,嗯,不想治了。”宁一清反手握住江百谷的手,一脸真诚地回答。心里却想着,这个人面兽心的骗子,从来也没想给我治失忆,不过是诓骗我来的借口,竟还演得如此逼真。

    药老将茶杯一放,重重地哼了一声,赤着脚,扭头就走。

    江百谷心情甚好,眼睛瞅着宁一清,头也没回,却不忘假意挽留,“药老吃个早饭再走呀。”

    “吃个屁,一大早看你俩就看饱了。”

    ☆、赖床

    寻春自恨来何暮,春事成空。

    江百谷像一条充满活力的兔子,亦或说一只抖着尾巴的孔雀,每日不知有多少精神力气。

    自从宁一清放弃学骑马,他又拿来一把剑,要教他练剑。

    宁一清看着闪着银光的剑,提起来一抖,铿锵铮鸣。叹了口气,这年头,做药人也得十八般武器样样精通才算合格吗?

    当宁一清委婉地表达了自己不想学剑的想法后,江百谷陷入了沉思。

    他觉得自己并不认识眼前这个懒得出奇的人,又懒,还胆小,还软弱,还不思上进,还有点……蠢。

    当然,他并非瞧不起懒惰之人。只是,他是宁一清啊!

    江百谷破天荒地没有一大早来敲门。

    宁一清心满意足地睡到日上三竿,直到肚子咕噜噜地催促他赶紧起床。

    他打开房门,候在廊下的婢子仆从立刻送水送帕,传膳摆饭。

    “江门主呢?”宁一清倒有些不适应整日黏着他的人今日不在。

    “门主还未起身。”婢子恭恭敬敬地回答。

    宁一清有些意外,又有些同道中人的促狭,顾不得吃饭,想要当床抓获赖床之人,以雪当日之辱。

    二人的院子本就相邻,走不两步就到了江百谷的卧房。宁一清并未敲门,而是悄悄潜入。

    床上没有人。宁一清弓着腰探查着整洁的床褥,根本没有人睡过的痕迹。

    “你找什么?”不知何时,江百谷出现在身后,同样弓着腰和他一起探着身子,贴着他的耳朵问道。

    宁一清吓得一个激灵,下意识想反过身来,又被江百谷挤着,一腿磕在床沿上,失重之下拉着江百谷滚在床上。

    江百谷整个人扑在宁一清瘦小的身上,对方身体的气息随之灌入口鼻。俩人都觉着,一种熟悉而热烈的感觉,带着淡淡的血腥味萦绕其中,一时谁也没想着推开谁。

    长长的日光透过红罗纱帐,照在床幔包裹的狭小空间里,暧昧的气息在一吸一呼之间愈演愈烈,在淡淡的血腥味中多了一种刺激的心跳。

    江百谷的呼吸越来越沉重,汗水顺着喉结的吞咽滚了下来,滴在宁一清的脖子上。

    宁一清看到江百谷的脖子红了,脸红了,耳朵红了,连眼睛都红了,通红炽热。

    “阿谷。”

    “嗯?”江百谷压抑而低沉地回应着。

    “我来,喊你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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