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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才……真对不住了，你知道，我苦熬十八年，如今是一点惊吓也受不起。就是不放心，才把他留在你这儿的。”江百谷讪讪地解释，且不说织灵阵的功劳，药老对他一向很好，他刚才真的是疯魔了。

    宁一清立刻从屋后转回扶起药老，替他顺了顺气，皱着眉用眼神责备着江百谷。江百谷被这一眼看得差点跪下，腿窝打着弯儿还是在多年的下属面前强自支撑住了，立刻腰弯了个对折给药老作揖，“对不起，我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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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百谷得了谅解，立刻抬起头讨饶地看着宁一清，看到他收回责怪的眼神才舒了口气，屁颠屁颠地挨着宁一清乖巧地站在一旁。

    朱厌是远古有数的凶神，主兵祸，性情十分暴戾，长年累月地已然十分影响他的心性。江百谷每每想起刚与朱厌合体时的血腥残忍都忍不住战栗，禺谷一行禁制松动，他的暴戾之性又难以自持。

    “昨日便回了。听说门主在闭关，就先来看看药老。正巧宁公子想学些防身之法，属下就斗胆与宁公子交流了些结界心得。”

    药老看他如此，便不再说话，静静等着。

    江百谷打断道：“灯焰已与常人无异。”说完，他抿着嘴踌躇沉吟。

    界长老只是擅长结界之术，并不姓界，而是姓简。当年围剿小次山之时，还只是个江百谷母亲身边的小侍卫，把刚出生没几日的江百谷安全投进赤水河之后，本想一死以守秘密，却被药老收留在药谷躲过一劫，二人相依为命了二十年，一个继续研究禁术，一个拿着江少夫人留下的结界秘法日日琢磨。直到小简变成老简，结界之术小有所成，终于等回了江小门主，便顺理成章做了无生门的界长老。

    这一点江百谷早已知晓，只是那时只想他回来，已顾不了许多。如今真正要面对了，才知此事的艰难与残忍。

    “我也不知道。”药老苦笑一声，“从古至今，贪心后悔之人甚多，前赴后继地尝试织灵，走到你这一步，已经是空前绝后无例可循了。”他织的灵，非但没有成功，还将本就四散的魂魄彻底撕碎，再无重来的机会。而江老门主织的灵，不知是不肯回归还是早已不在人间，一碗又一碗的心头血祭上去，却毫无反应。那本手札，也只记到命魂塑身，后面的两魂七魄有没有收回，那个不归人最终有没有真正复生，就再无记录了。

    得到片刻喘息的药老咳着说，“老简教……咳咳……教他画结界。”

    江百谷被宁一清看到这番煞神模样，立刻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捏过药老的那只手死死藏在身后，脚搓着地不知道该往哪里站。

    “阿谷！”宁一清听到动静，扒着后窗出声制止，身后界长老也伸出半个头来。

    药老受这一拜，又受惊不少，咳得更厉害。他年复一年地深居药谷，连当年小次山围剿都不曾出谷为旧主子助阵，世人皆当他一身傲骨不假辞色，谁也不知道他正是奉了命死守药谷的织灵阵，可惜老门主身死，辛苦维系多年的织灵阵一魂一魄也未复原便随之成梦幻泡影。

    不好收，比之汤谷上古蛇虫、禺谷的远古凶兽，更难召回。

    药老被捏住下巴，一句话也答不上来，憋得满脸通，双手胡乱挥舞将一旁的茶杯打在地上，发出清脆地碎裂声。

    七魄不同于三魂，带着前世意识，会被生前心中所念吸引，或附于死物之上，或附于生灵之身。若是物，便在近处以织灵阵召唤归体即可。若是生灵……便会融于其三魂七魄之中，则必须将被附之生灵的三魂七魄生生撕裂，才能将附着其上的灵魄召回体内。

    江家各个都是痴情种，等到老门主的孙儿江百谷重掌小次山，没想到自己的一技之长竟又有了用武之地，便又投身江小门主。他活到如今，年岁大了，即便常年不与人打交道，也知道上下之分尊卑之别，说话做事有些率性，尊主不计较也就罢了，有了龃龉客气两句就够了。他既随了江莫来到不死地，不管以前什么身份，如今便是无生门的下属。此刻受门主一拜，一时不知所措。

    江百谷满意地点点头，寒暄道：“简老何时回的？”

    药老缓过劲儿来，也能体谅他的心情。织灵阵，自己失败过，江老门主失败过，就连留下这本禁术手札的那位神仙，也未必就成功了。他的幸运万中无一，如此失而复得，谁能忍得一丝危险。

    “你可以试试，等发现不妥再去也来得及。而且，后面的七魄，并不好收。”

    最大的痛苦折磨，从来不是身体的危险艰难，而是心里的煎熬抉择。

    药老只好硬着头皮说，“是我没说清楚，不怪门主。”的确是他说得含糊其辞才惹来了这场祸端，将心比心，若是自己等的那个人能回来，便是负尽天下又何妨。这种幸运，又是谁都能有的呢。

    界长老适时地走进屋里，向门主拜了礼。

    “宁公子真是奇才，简单的结界一看便会，复杂些的，也是画上一次就熟练无比。”界长老看着屋里沉默不语的三人，适时地开始吹捧。

    江百谷艰难地说，“天冲魄，在抱一城。”此次七七之数的献祭，织灵阵与阵中的本命魂灯同时指向东南方，也是宁一清来的地方——抱一城。

    即是说，复生的人，收回魂魄的代价也许正是他努力回归的原因。若已无所惦念，织灵阵便召不回无主飘散的魂魄。若所念过深，七魄便会无意识地跟随所念。

    江百谷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没有危险怎样都行。等宁一清寻回七魄，这些小伎俩如何能看得上眼，他所有天赋之中最为擅长的就是结界禁制，也就眼前稀罕稀罕罢了，想学就学呗。

    他既然肯回来，便是来寻所念之人的。可他真正回来时，所念之人已因他魂飞魄散。

    界长老见江百谷并不介意，便十分有眼色地将宁一清又请去屋外继续学术交流，留江百谷与药老单独密谈。

    “他重塑之身现在已完全恢复，若是……若是不寻回七魄，除了不能恢复记忆，还会有何影响？”江百谷终于下定决心问出口。

    不过江门主并不接这个台阶，依旧弯着腰，“我冲动了。”

    七魄之首天冲魄，是所有显化的源头。抱一城，正是宁一清生命开始的地方。魂飞魄散之后，命魂重塑的身体在出生之地重现，天冲魄也当是游荡于生长之地。

    “你祭过阵了？”药老转入正题，“如今三魂已归，本命魂灯应当已十分稳固，对七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