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3(1/1)

    傍晚时刻,林间洒进橘红的夕阳。他的眼睛在昏暗处灵动带光,皮肤也白嫩过头,但样子没变,傻傻地站在那里,好像不知道怎么摆弄自己的四肢。

    舅舅背着很重的一堆东西,想着油盐酱醋,想着父母外甥,想着收入支出……他想那么多,对面前的变故一无所知,只一个劲招呼外甥赶紧回家吃饭。

    外甥变得蠢笨了,一迈腿先摔了几回,爬都爬不起来,连话都不会说。只会睁着眼睛求救似地看着他发出含糊声。

    舅舅别无他法,单手拎起他,背后背着工具和收获,前面抱着小孩,下山去了。

    过不了两年,村里来了一队又一队的豪车。村里人一个两个看热闹似的出来,便看到无数黑衣保镖,对面站着生生站出一条路来,路的尽头直直通往陈云景家。

    这电视里才能见到的架势,把一群庄稼人都看傻了眼。

    保镖打开车门,车里迈出锃亮的皮鞋,熨烫的平整无比的西装裤往上,是一个无比贵气俊朗的男人,只是那桃花眼里满是阴鸷。

    意外后醒来不久的陈家独子理了理领带,亲手把自己从此往后唯一的孩子从山旮旯里领回了豪门陈家。

    陈云景念起往日种种,自他化人后,他一直有意把自己当成正常人类活着。若不是这个意外,他都险些忘了自己异类的身份。

    面前的白鹿也是妖吗?鹿妖?

    “你是谁?你叫我什么?晚什么?”陈云景一连串问完,又觉得乏味,失了好奇心,转而不耐烦道,“不管是什么,我都没兴趣。大雨天我看到天上的那只‘雷眼’是你吧?麻烦放我回去。”

    这非同寻常的奇异天象,肯定是因他身份而来的。但以前他见不着这些‘同类’,现在也并不想和他们有关系。

    白鹿轻轻地用额头碰了一下他的花枝,与此同时,它浑身化为数不清的白色细雨,朦朦胧胧笼罩住了小花树。

    温和强大的力量一瞬从碰触处荡开,盈满周身,抚平了所有的烦躁不安,还有精神领域不为人知的创伤。

    比泡了温泉还舒畅,甚至还能感觉到周身的力量在雀跃涌动。

    陈云景舒服地松了口气,心境从未有过的平和。细雨过后,他睁眼,却再次看到了那只白鹿。他懒懒地抖了下翠绿的叶子,也不追究缘由了,反倒对它态度好了几分,“谢谢你。”

    ——不必。是吾有求与你。

    白鹿空灵的声音响彻了这片空间。

    陈云景顿了顿,摇摆的叶子也没有那么欢快了,纳闷问道,“什么事?”

    白鹿定定地看着他,透亮的眼中毫不掩饰它的打量。半晌,方慢悠悠地迈着步子,绕了花树一圈。

    ——看来,你是一点都不记得了。

    白鹿的步子一停,雪雕般晶莹枝丫间托起了荧光,光芒落在镜湖上,那湖面就有了颜色。

    这般强大的力量,真的是鹿妖吗?陈云景深思。白鹿似乎能感知他的想法,抬眼,那黑亮的眼珠,漆黑的眸色布满星光,流星带着尾巴忽然扫过,无数旋转移动的世界在此间诞生与消亡,毁灭与新生……越认真看去,越是一阵恍惚。

    令人惊慌的渺小感和失去自我的感觉填满思绪,整个灵魂被不断拉扯着堕落。

    直到轻灵一声打破他的坠落感。

    ——吾乃天道化身。

    陈云景回神,茫茫然看着白鹿。

    ——看湖面。

    镜湖展开的画面中,先是一望无际的碧色,慢慢地,随着画面越来越近,碧湖间的黑色越来越明显,那是无数在水中沉浮的妖魔鬼怪,它们神色狰狞,咆哮、哭喊、痛骂……却无一例外,被死死困住,被这清透的湖水淹没,最终化为一片不甘的虚无。

    那是什么?摇摆的叶子静止了。陈云景仔仔细细想要看清那些‘人’扭曲的脸,兀自怀疑他们也是和他一样的妖。

    ——曾几何时,吾也曾有过灵气充盈的盛世,无数的凡人从吾这里脱胎换骨,飞升仙界。而你,晚山尊,你乃是世间最后一个有飞升希望的修仙者,亦是无可置喙的最后一个受万人景仰的集大成者。

    画面视角越升越高,似乎他们已经飞上高空。陈云景更能清清楚楚地看见,那片困住无数妖魔鬼怪的可怕湖泊,凭空抽起一个瀑布,逆流而上,钻入了一只水滴状的青玉瓶间。

    青玉瓶吸光了湖水,饱满的瓶身亮了亮,陡然卸力垂直落下,在陈云景忽然屏住呼吸的视线中,正好落进一微拢的葱白五指间。

    白鹿的身影慢慢消失在身旁,但此时陈云景无暇顾及,他盯着那手,视线上升,落到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脸上。

    若他有人身,此刻大抵也已经睁大了眼。

    陈云景一直以为他长成的模样,就该是‘陈云景’原本的模样,可若按照白鹿那暧昧不明的说法,那这个人是谁?

    湖面上景象还在动着,那与他一模一样长相的古装男人勾唇笑着,翘着腿坐在一张无数藤蔓花叶缠绕而成的王座上,膝上却趴着一个秀气懵懂的小男孩。

    他看也不看,一手接住高空落下的青玉瓶,一手却慢悠悠抚摸着男孩头顶。

    花树压低了一些,企图离湖面更近,看的更清楚些。

    男人带着小孩慵懒地坐在王座上,满眼的蔑视。画面远去。旁观者才能看到,男人对面站着人、很多人、密密麻麻数不清的人,黑压压的一大片,高举着武器振奋地喊着什么。

    陈云景原以为这是什么群情激奋的‘受万人景仰’的臣服场面。

    直到他看到那乌泱泱的一大片的吼声穿透了画面,他终于听清了那奋力高喊的口号。

    ——“冲啊!剿灭魔头!”

    陈云景:……

    本来还热血沸腾的心忽然就凉了。

    画面一转,那高高在上的王座空无一人,只余下了一只青玉瓶。

    那只青玉瓶仿佛知道有人窥视,一转身,冲出了画面,陈云景被它势不可挡的气势唬的一下挺直了身,叶子间相互摩擦,发出簌簌声。

    破碎声在耳边响起。青玉瓶带着无数水滴从下往上冲出了湖面,轻飘飘地落到他面前。

    瓶身是半透明的青玉色,瓶内恍若装了一瓶子的雾气,在内轻轻游动,玄妙不可言。但最醒目的,却是遍布瓶身的朱红裂纹。

    ——洗铅灵瓶原是你的本命法宝。只是你把自己投入三千世界轮回后,洗铅灵瓶却生了灵识,再无人可驾驭。辗转过千万年,世间再无修真者,其间无数妖异却在此时冲破封印而出

    随着话音落下,无数光点在他身旁凝聚成白鹿的模样,白鹿深深地看着他。

    陈云景只在意一件事,他好笑道:“受人景仰?”

    白鹿充耳不闻,看似友善实则说一不二地询问:

    ——晚山尊,你可愿意接受吾的委托?收服所有逃逸的万年妖异?

    陈云景面色难看,十分抗拒。这天道不顾他个人意愿硬生生把他抓过来,让他为前世买单的理由就够难以让人接受的了,还想让他做什么救世主吗?

    他一想到那些人高喊的‘剿灭魔头’的口号,就更想笑了,“你确定吗?”

    ——若你愿意助吾一臂之力,收归瓶内妖异。吾必还你一愿。

    “什么都可以吗?”

    天道颔首。

    本来他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也没得选,陈云景想了想,他似乎没有什么想要的,如果真有,那大概便是……“即使我想成为一个真正的人好好活一世,你也可以让我如愿以偿吗?”

    半空的瓶子急速落下来,化作一条遍布血痕的水滴链子,挂在花树枝头左右晃着,内里雾气朦朦胧胧地游动。花树颤动着,叶子窸窸窣窣摩擦,似乎被那冰冷的链子惊到。

    那熟悉的感觉从枝头慢慢传到心房,哪怕没有了记忆,再会仍旧有无法言喻的渴望和亲近。

    ——别急,你可以慢慢想。或许等你完成任务,你便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了。

    说罢无数金光纷纷扬扬落在陈云景身上,不大的植物渐渐化作一团白光,白光往上拉伸、往内收缩,成就人形。

    真是个令人讨厌的天道啊。

    冰凉的坠子贴在锁骨间,陈云景不自觉握着那坠子,抬眼看面前的白鹿,慢慢地试探性地伸出手,指尖触及洒满月色的寒枝,就像触及一个美好的梦。

    梦醒,一股强大温暖的力量把他从黑暗轻柔托起,坚定而缓慢地推向光明。

    拥抱光明那一刻,陈云景睁开黑白分明的眼,从灵堂还未钉合的黑棺中直直坐起,掌中还捂着那块水滴状的血痕坠子。

    “王爷、王爷诈尸了——”

    “快叫大夫,快喊道士,快来人!”

    “管家呢,有没有人去寻管家!”

    “啊——他起来了!他起来了!”

    在惊恐的喊叫声中,本来吵杂慌乱场景顿时变得满堂寂静,所有人都像被同时定住了身,目瞪口呆看着尝试爬出棺木、却因头晕眼花刚爬出去就把自己摔晕在地的王爷。

    这、这到底是死是活?还要打棺钉吗?

    ☆、他乡故知

    安康王是当今圣上唯一在世的胞弟。生来身体虚弱,年年日日以药吊命。圣上登基后,怜惜幼弟,封号安康,封地南阳,气候温暖,适宜养病,并且开恩免去安康王的朝觐琐事,命其好生注意身体。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