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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光粼粼的湖泊中,司夜离正拖着兰晴语往湖边游来,已有侍从在岸边等着帮忙,听候差遣。那个俊美如神祗的男子一头泼墨的长发在水中如洒下上好的绸缎,他怀里的女子焉焉地低垂着头,看似已昏迷。冬日的湖水冰彻寒骨,湿透的衣衫若不及时换下,怕是要得风寒。
伯恒接过侍从拿来的袍子裹住先行爬上岸的司夜离,侍从们又手忙脚乱的去扶昏迷的兰晴语,侍女们同样将袍子裹住她的身体,为她取暖。
朝夕觉着无趣,毕竟他们成了亲,过程无论怎样,结局无法改变。现在要她看着那个男子英雄救美,又是在自己的新婚夜,心里总不是滋味。她抬头,目光如炬,漠然凝视着流锦,琥珀色的瞳眸中迸射出犀利的目光。只一秒,她敛下锋芒,后退一步,避开剑锋,转身冷漠离去。
“站住。”墨色光华下,那人半边身子被华光笼罩,月光照在他丰神俊朗的半边脸上,衣袂飘飘,如踏雪而来的仙人。另半边身子隐在暗色中,幽暗将他的半边脸笼得深不可测,夜风扫起他红如焰火的衣带,如簇拥在幽冥地狱那无边无尽的曼珠沙华中,妖娆邪肆却勾人心魄。他眯了眯眼,轻抿唇瓣,勾唇笑道,话音不轻不重,却恰好止住她迈出的步伐。
朝夕背对着司夜离,看不到他正一步一步朝她走来。他笑着吩咐伯恒道,笑意未达眼底,“伯恒,皇上还在戏园子里听戏,你别惊动了禁卫军,去请大夫到夏玉阁来。”
“流锦。”司夜离唤道:“你带人护送兰小姐去夏玉阁,我和夫人还有话要说。”
伯恒和流锦领命,携了侍从和侍女退了下去。司夜离把芷澜都遣走,就留下朝夕和他。
风掠过琉璃盏,明晃的烛火在夜色中摇曳,前院中灯火如昼,歌舞升平,静谧的后院中却是勾心斗角,生死跌宕。男子一把扯过朝夕的手臂,力气甚大,平日里浅笑如云的唇瓣紧紧抿起,连笑意未达的眼底都透着股戾气狠绝。沉暗的眸中阴鸷深沉,打破了一贯行云如水、温润儒雅的文官气质。
朝夕被司夜离的凌厉气势震慑,只一瞬,她又恢复淡定从容。压了压被风吹皱的裙角,若不是一只手还被司夜离紧紧抓住,恐怕她还会更加从容的拘礼,唇瓣的笑靥如三月里的春风般和睦。她侧眉扶了扶髻鬓中的金翅云瑶,琉璃盏浅黄的烛火映衬得她鬓角的落霞妆娇艳如火,更衬得她原本绝艳的面容清绝妩媚。
司夜离怔了怔,明知她是故意要露出这象征着皇室之仪的妆容给他看,并非是要迷惑他,而是要提醒他,这门婚事虽是他所求,却是皇帝所盼;她的身份虽不及公主尊贵,却是遵照着半幅郡主的仪容装扮的。若不是宁皇后当年的事牵连宁氏一族,怕是以宁浩今日的成就,宁朝夕早就被封为郡主了。上次他被掳那件事虽各方证据都指向太子,但却没有实质的证据说明是他做的,西凤帝怕事情闹大,牵连甚广,会有损颜面,强制将事情压下去,虽是如此,却还是为了安抚人心,为宁浩做足了面子。
他松开她的手腕,说是松不如说是推,朝夕被一股大力推得往后倒退了几步,撞上木制的檐廊柱子,后背火辣辣的。她头顶那盏琉璃灯因她的撞动而摇摇晃晃,恍如随时都会砸下来,倾碎在她纤细的单薄身躯上。她勉力扶着廊柱,稳住身子,罗袖低垂,宽大的袖袍露出她玉白的半截手臂,被司夜离摄住的那截细白如瓷的冰雪玉肌上凹陷出深红色的指痕,密实地刺疼着,也不及她心底那份浅淡的酸痛。
第23章 她的生死
她低垂着眼睑,细长的睫毛如羽毛般敛住她的心事,等缓解了疼痛,再抬起眼眸时,那潋滟的波光中早就不现那股悲伤,反换上了清浅的笑意,“不知夫君想和妾身谈什么?夜寒霜重的,不如去屋中相谈,这毕竟也是我们的新婚之夜。”她言语中清寡的讥讽,透着淡淡的失落,着实像一个深闺怨妇。
司夜离静默一瞬,敛尽了眸底的嘲讽之意。他四周散发的山雨欲来的威压气势,唇瓣的冷讽,眸若寒潭,微微蹙起的眉宇,都显示着对她的极其不耐烦。
朝夕微微一颤,怔了怔,出神般望着眼前的人。那眼底的戾气和厌恶不似装出来的,但那世人眼中那个温润如玉、嫉恶如仇、关爱百姓,便是刀架在脖子上都能浅淡如云,笑罢今朝的人。这样展颜露色、内敛深沉极致的两个人,究竟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
“大可不必。”司夜离冷峻的面容上不容置疑的拒绝了她。不容她退却,他的手捏住了她的下颌,促使她鬓角的珠佩一阵环伺轻颤。他的手劲不似他的人那般温雅,迫使她只能看着他,聆听着他一字一句的宣白。
“你听好了,今日这番话我只说一次,且你记着也好不记也罢,都不容许你再做出今夜之事。否则,无论你父亲手握重兵,还是你有皇上钦赐的谕令,我都必将让你万劫不复。”
朝夕被他的话一刺,似才抬眸看清了眼前这个风华绝代的男子,似才看清那温雅的表象后,他狠厉的心,与那决绝的铁腕。
他眯了眯眼,敛眸说道:“不要以为你嫁入相府就妄想当夫人,我可以在外人面前给你这个颜面,但你若不要,非要闹出点是非,传到你父亲那里,那就看看世人是信你还是信我?!”他像是个蛊惑人心的妖媚恶魔,又像是从地狱而来的阎罗,紧紧的扼住她的命脉。他以为她是世人眼中那个胆小如鼠的女子,才敢警告她,却不知她根本不屑他的警告。
他的眸中倒映出她看似乖顺,微掩的睫毛下却有一股极淡的轻嘲之意,他的指掌又迫紧了几分,直到她的下颌深红一片,但不管他怎么弄痛她,她都像是个感受不到疼痛的瓷娃娃。一般人又怎能承受他用足了八分的力气,而她,即使痛到极致,也不过微微敛眸,蹙起的眉宇显示了她也是会疼的,那就让他看看,她究竟有多能忍。
“你最好祈祷晴语会没事,否则你在相府的日子会更难过。如果不是因为你,我今日该娶的人就是她,我只是可怜你,所以你别妄想能赢得我的心,而想除去她。别在我面前耍诡计,我不会爱上你,也不会来你的院子。你会成为相府人人尊敬的夫人,这是你的身份该得到的,但仅此如此,其他的,你别妄想也最好别想。”
猎猎袍袖甩开女子,狭长的凤眸轻鄙地掠过她。新婚之夜她的丈夫给她上的第一课却是让她安分守己,别痴心妄想。她与兰晴语只有一面之缘,她又有何理由会去害她?在他眼里,她不过是个善妒的女人,连这点容忍量都没有。她想开口解释,可是又能解释什么?解释她是无意中经过,解释她没有出手害人,怕在他眼中都是多余的,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望着那徐徐暮色中融身在暗夜中的修长身影,扶着廊沿的纤白玉手微微颤抖,唇角微抿。她跌坐在廊凳上,脊背传来的痛感丝毫不能减轻心底压抑的翻搅痛楚,喉咙一甜,呕出黑色的血水,在衣襟上开出蜿蜒艳丽的红梅,宛如傲视飘逸的群蝶,乘风拘洒飞去,挣脱这幽暗的牢笼,远离这腥风血雨。
司夜离,收起你那可怜的微薄的同情心,你不过是为此而挣得了美名,不用那么冠冕堂皇的找借口,处处为难,其实根本就是不想她霸占着嫡妻这个位置。今夜发生如此多事,想来,若不是你,便是有人等不及要为你腾出这个位置。她已处处小心,思来想去这许多细节,并未沾染许多物事,喝下的酒也多数都吐了出来,却不想还是敌不过别人的算计,究竟是谁要害她?
她想出声,喉口干涩的只能呕出更多的黑血,霜雪未降,她的身子已倾寒入骨,白色的狐裘大氅裹不住冰冷到骨子里的寒意,她最怕冷,所以最想偎着温暖。可是温暖那么遥远,怕是此生再不得。泠泠风声中,她仿佛听到了那细碎清朗的笑声,那双只比她大寸余的手执着她小小的手掌,“我教你唱天高高,你就不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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