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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知潋没有睡着,他望着对面空白的墙壁怔了一会儿,转眼就看见了门边的月牙。
沉默了几秒,他问:“你是真的吗?”
月牙当然不会回答,她连喵喵叫一声都吝啬得很,闻言也只是后退了一步,前爪着地,摆出了一个警惕的防御姿势。
“过来一点,”方知潋并没有想下床的意思,他依旧坐在床上,做出一个半拥抱的姿势,歪着头,看似懵懂地威胁,“你再不来,我就要下雪了。”
月牙一动不动。
“还是睡觉吧。”
“好嘛,不来就不来。”
他小声说:“不来就拉倒。”说得潇洒,刚一头栽倒躺下,又像忽然想起来了什么似的,直直地坐了起来。
“尾巴呢?尾巴怎么没了?”
月牙理解不了反复无常的人类,甩甩藏在暗处的尾巴,昭示了一下存在感,摇头晃脑地走了。
方知潋依旧注视着空无一人的门边,过了很久,他才重新躺下,用手臂挡住眼睛,近乎执拗地对着天花板呢喃自语。
“抓住了,我不会再放手的。”
第二天上午,方知潋一觉睡到自然醒,他浑浑噩噩地起床洗漱,一进洗手间就被镜子里的自己吓了一跳。
眼下的乌青和皱巴巴没换的毛衣暂且不提,他凑近了一点,仔细瞧了瞧脸颊下方的两团红疹。
果然过敏了。
方知潋打了个哈欠,掬了一把冷水扑在脸上,又望着镜子里湿漉漉的那张脸,自言自语道:“不能存侥幸心理啊。”
他嘴上这么说,实际上没太当回事,这种过敏的程度不是第一次第二次了,几天就又好了。
昨夜的雪不知道是几点停的,客厅洒着大片阳光。方知潋洗漱完就窝到沙发上点外卖,他一打开手机,十几条消息蹦出来,有同学群和家人群里的,也有私聊,其中好几条都是唐汀发来的。
私聊的主题不外乎只有一个:“哥,回家,发红包,请客。”
但发在家庭群里的倒是委婉了点:“哥,我都想你了,什么时候回家?”
见他没回复,唐汀还单独艾特了他。
方知潋往下翻了几条,全是唐汀的表情包刷屏,他刚想退出当没看见,一往下瞥,忽然看见紧接着一条是他继父唐季同发的,一个小熊表情包,下面俩字:期待。
他妈程蕾倒是一句话没有,表情包也没有。
这下方知潋不得不回复了:“下周回去。”
唐汀在放寒假,估计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在抱着手机,秒回:“周几?可别等到过年才回。”
方知潋想了想,回了个星期三,这下唐汀终于消停了。
他自己承诺完,一想到过敏的脸,才发觉把这件事忘了,吃早餐的心情也没了,想着早不去晚也得去,干脆收拾了一通,打车出门去医院了。
出租车司机是临川本地人,一听方知潋的口音,就断定他是外地人来玩的,任他怎么解释自己也算半个临川人都不信,一路上热情十足地介绍当地吃喝玩乐的好去处。
方知潋一边嗯嗯啊啊应付,一边在网上把号给挂了,等到了医院下车,司机还塞给他一张名片:“小帅哥,你去哪儿玩要包车的话随时叫我哈!”
外地人方知潋哭笑不得地接过,随手揣在大衣口袋里,和本地人司机告了别,径直进医院上了三层的皮肤科。
中午的医院人不算多,方知潋在外面等了半个多小时就排到号了。
坐诊的是位三十出头的男医生,公事公办,一进来先问:“过敏了?”
方知潋点了点头。
医生问:“什么过敏?”
方知潋随口一扯:“尘螨过敏吧。”
那个“吧”显然让人不能信服,医生抬头看了他一眼:“查过过敏原吗?”
“没有,您给我开两盒依巴斯汀就好。”
“你吃过吗?”
“在国外吃过。”
“开过处方?”
“没有。”
“哦,”医生晃了晃笔杆,“那还是您厉害,久病自成医啊?”
方知潋哑然,他抬眼看医生的表情,见没太大变化,显然是玩笑话,便也笑了笑:“那……先做个检查?”
医生给他开了两张单子,让他去缴费,然后回来做过敏原检查和血检。
方知潋来回跑了两趟,终于把检查的流程全做好了,取了处方单开了药,才算完。
除了常吃的依巴斯汀,处方单上还额外开了两盒左旋西替利嗪。
方知潋去一层的自动售货机买了瓶水,回来开了两板、四粒药,一股脑吃了,连带着早上的份。
药片很苦,他一不小心没吞下去,在喉咙和舌根打了个圈。
方知潋又喝了几口水,把那股挥之不散的苦味咽下了,舌尖依旧苦得发麻。他环绕了一圈四周,想也知道医院里是没有超市的,干脆又去买了一瓶柠檬饮料,坐回来一尝,酸的。
酸甜苦辣,辣是痛觉,酸甜苦是味觉,方知潋却从来都不这么觉得。如果按他的心理依次排序的话,那就是甜大于酸,大于苦,再大于辣,偏偏吃一块糖余味儿甜不了多久,而苦和辣却弥久不减,按他的想法,应该都归到痛觉。
但酸总比苦好。方知潋打开手机,他边小口小口地抿着柠檬饮料,试图从中发现那么一点甜味,边找出昨天存的阿锐的手机号,打开短信界面。
删删减减,他还是选择了一个最老套的开场白:“在吗?”
作者有话说:
第五章
星期三下午,方知潋抽空回了一趟家。
说不清是近乡情怯,还是其他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在作祟,他在大堂的电梯口附近徘徊了十几分钟才上楼,结果一敲门,只有唐汀蹦蹦跳跳地跑来开门。
方知潋探头一看,程蕾和唐季同根本不在家,白做心理建设了。
“你怎么回来这么早啊?”唐汀一开门发现是他,也有些出乎意料,“还以为你要晚上才回呢,爸妈都上班去了。”
唐季同是外科医生,一直忙得很,不论年前还是年后,就连年三十当晚值班都是常有的事。但程蕾不同,这几年事务所案源稳定,挂靠的律师也逐渐增多,她就退居业务管理了,一年也接不上几个案子。
方知潋掩上门:“妈最近有案子?”
“不知道,反正她一大早就走了。”唐汀说,她刚想打开柜子找拖鞋,一拍头,忽然想起来了什么,“你别换鞋,等我一下!”
方知潋眼看着唐汀又跑回房间里翻箱倒柜地找东西,问她找什么也不理。
过了几分钟,唐汀再出来已经全副武装换好了衣服,还拿着两张红色的票子:“走吧,哥,今天我带你玩!”
方知潋接过她手里的票,定睛一看,上面明晃晃的几个大字,盛江大剧院。
现在的高中生都爱听戏曲吗?方知潋不大了解,但他了解唐汀,估计十有八九不是她自己买的:“谁送你的?”
“同学,”唐汀眨了眨眼,推着方知潋往外走,不再给他问下一句的机会,“走啦!”
那两张票是通票,没有指定的日期和场次,方知潋和唐汀打车到了剧院,去换票的时候才发现不只一场。
唐汀不懂戏曲,方知潋也不懂,两个人在外面的换票处冻得哆哆嗦嗦,最终稀里糊涂地选定了一部开场时间最靠近的评剧。
离开场还有不到一个半小时,唐汀提议去旁边的商场吃饭,方知潋当然没意见,谁知道唐汀不奔顶层的餐厅,倒是直奔地下一层的小吃区。
“我太想吃垃圾食品了,”唐汀左手一把羊肉串,右手一根糖葫芦,桌子中央还摆着杯冰奶茶,边吃边含糊不清地嘟囔,“令人发指,在家妈都不让我点外卖,你能相信吗?”
方知潋对此倒没什么同感,程蕾这几年闲下来了,才对唐汀处处上心,换了以前,因为关系尴尬再加上工作忙,还真没关注管制过他吃什么。
但他还是说:“那你多吃点。”
“你不吃吗?草莓的好吃。”
唐汀晃了晃糖葫芦。
“不吃,”方知潋不为所动,“酸的有什么好吃。”
对于糖葫芦,方知潋初来临川的第一年还尝过个稀奇,后来就不以为然了。当时不外乎就是冰糖草莓、山楂、青葡萄、山药这一类的,没想到现在生肖转了大半圈,种类还是这些种类。
“甜的。”唐汀反驳,脸都鼓了起来,“对了,你和月牙和解了吗,人家要是实在不喜欢你,你就给我送回来呗。”
方知潋撑着下巴,有一搭没一搭地屈起手指叩桌面,这是他心烦的时候不自觉的习惯:“我也奇怪了,她小时候那么乖,怎么长大了不但不认识我,还不让我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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