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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应他的是前排几个学生稀稀拉拉的掌声,还有几句敷衍的“恭喜”。

    也有几个竞赛生脸上挂着微妙的表情,互相对视一眼,眼里都映出了同样的想法——相比走竞赛保送的路子,张明濯的这个保送水分有多少,彼此心知肚明。

    坐在座位上的宋非玦眼皮都没掀一下,依旧低着头写字。

    张明濯炫耀完了,吊儿郎当地回了座位,还不忘瞟一眼宋非玦正在写什么。

    “哎,宋非玦,”张明濯装作唉声叹气,不见外地念叨,“你说你要是不退竞赛,这会儿跟我一起保送了,多好。”

    自从前段时间那件事以后,张明濯基本上就不和宋非玦说话了,一方面是心虚方知潋把他在水房那段话告诉宋非玦,一方面是较着股不甘心的劲儿。

    但方知潋那边迟迟没动静,宋非玦也不像知道了那些话的样子,久而久之,再加上这次得奖有了保送资格,张明濯有种拨开云雾见天日,扬眉吐气的感觉。

    “不过——”张明濯故意卖了个关子,冷嘲热讽道,“听说竞赛想保送还挺难的,你要是去了真不一定怎么回事,说不定一个担子两头挑,全落空咯。”

    张明濯说完特意抬头去瞧宋非玦的表情,哪知道宋非玦都没抬眼,仿佛耳旁风似的。

    倒是前后桌的几个人看了过来,张明濯被这么多视线盯着,有点无所适从的尴尬。

    “跟你说话呢,聋了?”张明濯脸上挂不住了。

    已经有人开始窃窃私语了,投向张明濯的目光里带着点不屑。

    这种目光张明濯不是第一次见了,从比他成绩好的尖子生眼里、从比他家境好的富二代同学眼里。

    以前能既往不咎,但现在他是走在这个班最前头的“保送生”,这种鄙夷的目光让他无法再压抑心里长久以来的火气,狠狠踹了一脚宋非玦的桌子。

    “*你妈,傲个什么劲儿!”

    书桌被突如其来的一踹震得一抖,最边上的中性笔帽骨碌骨碌滚到了地上。

    几乎是在张明濯说出前三个字的同时,宋非玦终于抬起了眼,眼神冷漠而锐利。

    张明濯直直地盯着他,丝毫不怕:“想打架?来啊,成天装得跟个什么似的!”

    四下一片寂静,有人转头等待宋非玦的回应。

    “行了!”宋非玦隔座戴眼镜的女生听不下去了,用力地拍了一下桌子,声音尖利,“张明濯你有病去治病,非得全世界恭喜你保送才行吗?啊?”

    张明濯忽然闭上了嘴,半晌,醍醐灌顶般嗤笑一声。

    “你俩什么关系啊,你替宋非玦说话?”张明濯的视线在宋非玦和眼镜女生之间游离了个来回,好像发现了个大秘密,恶意地笑出了声,恨不得昭告全世界。

    “你喜欢他?”

    午休结束,祝闻带回来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新闻。

    陶佳期听完祝闻讲的前半段,脸色一变,刚要往外跑,被尤丽及时拉住了:“所以他俩打了一架?”

    “哪儿能啊,”祝闻大喘气道,“没打起来。他们班班主任去了班里一趟,把他们班那个保送的骂了一顿,都散了。”

    尤丽问:“这就结束了?”

    “对啊,不然呢?”

    “好吧……”

    “要我说,就应该像方知潋一样先打那人一顿,别管结果怎么样,爽了再说!”

    陶佳期摇了摇头:“那个人都能保送了,打一架没什么,宋非玦要是打一架,说不准要被处分了。”

    祝闻想了想:“好像是这么回事。”

    他捅了一下一旁没参与对话的方知潋:“还睡着呢?听没听见啊?”

    “听见了。”方知潋翻了个边,一张漂亮脸蛋被校服的褶皱压出了道清晰的红印,他却无知无觉,还打了个哈欠。

    陶佳期说得对,冲上去打一拳再把家长叫到教务处挨处分那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式实在傻透顶了。

    可谁能说,让张明濯不顺心只有打架这一种方法呢?

    晚自习下课,方知潋找了个借口扔下祝闻先跑了。

    他在三层的洗手间旁边晃了几圈,直到有人陆陆续续往外出了,才借机回到实验班的后门,透过玻璃框往里看。

    实验班的学生差不多走了一半,剩下一半还在慢悠悠自习,方知潋扫视一圈,发现宋非玦已经走了,才安下心来。

    唯一让他感到有点奇怪的是张明濯的座位也是空着的,人不在,但是书包却还放在桌面上。

    方知潋没多想,心里的小恶魔蠢蠢欲动,贴着楼梯边儿溜了下去。

    一中骑车上学的不多,冬天还坚持骑车上课的就更没几个了。

    方知潋从收发室路过绿顶车棚都会看见一辆放歪的银色自行车。直到有一次下过雨的早上,张明濯骑着那辆银色自行车经过他身边,挑衅似的碾过一滩积水坑。

    溅起来的雨水没泼到离得远的方知潋,倒是溅了张明濯自己一裤腿。

    反应慢一拍的方知潋注视着他得意洋洋地昂首骑过,好像占了多大的便宜。

    那辆自行车依旧东倒西歪地停在车棚,都不用花时间去找。方知潋瞥了一眼不远处正对的收发室,鬼鬼祟祟地蹲下来开始行动。

    违法犯纪的事他不敢做,真要闹出车祸就完了,但拔个气门芯让张明濯气得跳脚还是绰绰有余。

    方知潋说不清心里那点报复的心思是怎么产生的,宋非玦不屑于做的,他都愿意去做。

    计划容易,但实际操作比预想中更困难。

    方知潋既要防着收发室的大爷看见,又要探头探脑怕张明濯随时出现,再加上他业务水平不熟练,被车链蹭了满手擦不掉的黑印,弄了好久才终于拔下来了。

    任务完成,再留下恐怕夜长梦多,方知潋一捞书包,转头往洗手间跑。

    时雨楼是不能回的,万一撞上谁,手上的黑印洗不清。

    方知潋在心里分析一通,径直往另一栋综合楼的方向过去,这个时间操场上已经没人了,留下他一个人拖着长长的影子往前走。

    但走了没几步,他就看见了另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背影。

    刚好是夜色接替暮色的时候,斜打的光线半暗半明,一簇一簇匐下,撷取快消失了的白昼溢出的生机。

    宋非玦站在黄昏与黑暗的边界,似乎察觉到了背后投来的视线,他侧过身,露出玻璃公告栏下面那两张拼在一起的白纸。

    方知潋的视力不太好,以至于他看不清旁边几张陈列着密密麻麻文字的公告。

    很奇怪,可他偏偏看清了宋非玦想让他看清的那两张白纸。

    那是两张相似的装置图,左边的那张图下方附了专利发明项目名称和申请者,以及申请日。

    而右边的那张图则只附了一排字:全国科创赛一等奖,获奖者,张明濯。

    方知潋怔怔站在原地,隔着稀薄的空气与宋非玦遥遥相望。

    他做贼心虚,没来得及把沾满黑色印迹的手心藏在身后,也没有注意到——

    目光流转的倏然间,宋非玦的视线已经下移至他的手心,那双漂亮含笑的眼睛里闪着捉摸不透的光。

    从某种本质上来说,他们是同谋,也是共犯。

    作者有话说:

    第三十八章

    根据临川气象台的天气预报显示,受冷空气影响,本周二的降雪概率将高达80%,偏北风二到三级。

    方知潋没能第一时间看到初雪,等他凌晨起夜接水的时候,白色已经充斥四下,明暗掩映的街灯下清晰可见细雪翻飞的踪迹。

    他停在窗边看了一会儿,转过头,发现唐汀正揉着眼睛探出半个脑袋,显然一副还没睡醒的样子。

    大概小孩子对雪都是没有抵抗力的,唐汀掩饰不住雀跃地压低声音:“哥,我们出去堆雪人呀!”

    “几点了,”方知潋瞥了一眼钟表,不为所动,“赶紧回去睡觉。”

    十分钟后,全副武装的方知潋和唐汀一起蹲在玄关门口换鞋。

    “只玩半个小时,”方知潋放轻了动作带上门,转头就对唐汀约法三章,“你这个手套怎么回事,两只还不一样颜色?”

    唐汀快把围巾系成个死结了,不拘小节摆摆手道:“时间紧迫,不要在意这种小事!”

    方知潋说不过小学生,一把给唐汀的毛线帽拍下去了:“帽子戴好。”

    雪下的厚度远远不到堆雪人的程度,但有一句话叫来都来了。方知潋把从冰箱里拿来的胡萝卜和衣服上硬拽下来的纽扣递给唐汀,让她去边上站着,自己开始拢雪团。

    唐汀跑到一边去不知道捣鼓什么了,留下方知潋矜矜业业干了一会儿苦力,忽然想起来了一件事。

    拢起来的雪团被堆在一边准备等下做雪人身体,他又往前走了两步,用树枝对着一块没被踩过的干净空地画了颗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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