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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出来的心圆鼓鼓的,方知潋很满意,哆嗦着扯下手套用手机拍了一张。
他熟练地打开微信,把照片发给了宋非玦。
本来还想打几句什么,但方知潋犹犹豫豫,越想越觉得发雪地画画照片这个行为都有点像小学生。
迟疑的空档,方知潋被一团从身后掷过来的雪球偷袭中了,雪球不偏不倚,正好砸在卫衣的连帽上。
方知潋后颈一凉,咬牙切齿地转过头:“唐汀——”
雪人是没堆成,最后发展成了打雪仗。
原本准备被当作雪人身体的雪团物尽其用,全成了一个个柔软蓬松的小雪球,在掷来掷去的过程中飘散在橘色的街灯下,又重新落回了雪地。
方知潋提着唐汀往回走的路上还不忘把她身上的雪全抖完再进门:“身上还有雪吗?”
“没有!”唐汀没玩够,现在还兴奋着,拽着方知潋的袖子使劲儿晃,“哥,我们明天还出去堆雪人吧!”
方知潋哄她:“看你表现,好好睡觉就给你堆。”
唐汀眼冒小星星直点头,攥着被子角,兴奋得不行。
好不容易等唐汀睡着了,方知潋把那根没用上的胡萝卜塞回冰箱上楼睡觉,走到最上的台阶时,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主卧的台灯还微微亮着。
沉默半晌,方知潋没有去敲卧室的门,径直右拐回了房间。
第二天早上起来,方知潋有种头重脚轻的感觉,他慢吞吞穿衣服下楼接了杯热水,再回到客厅,却见常姨颦着眉从唐汀的房间里出来。
方知潋向常姨道了声早,常姨的表情不太好看,直直越过他往楼上走,嘴里念叨着:“这可怎么办,怎么还发烧了……”
“唐汀发烧了?”方知潋一怔,“昨天晚上还……”
常姨动作停住了,语气不善地问:“昨天晚上?你是不是带汀汀下楼玩雪了,我就说怎么枕巾上全是水!”
方知潋全身软绵绵的,思绪也慢了半拍。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先听见常姨的一通指责:“你安的什么心,玩雪至于往你妹妹头上糊雪?高烧三十八度八!”
常姨语气里的焦灼不是假的,她从小带大唐汀,照顾唐汀的时间比程蕾还多几倍,小时候连咳嗽打喷嚏都紧张得不得了,更何况现在。
她的火气与焦灼无处发泄,只能不管不顾地宣泄在了方知潋身上,也忘了要先找唐季同看看这回事,就这么堵在了楼梯上。
“行了,”不等方知潋解释,程蕾倒是先听见动静下来了,她没看方知潋,径直对常姨说,“先给她吃点退烧药,等老唐起来再让他看看。”
唐季同昨晚有一台紧急手术,凌晨五点多才回家,现在刚睡下。常姨慌张地点了点头,没空再管方知潋,赶紧去找药了。
程蕾转头看了一眼方知潋,语气平平地说了句“没事”。
方知潋现在才后知后觉想起来,估计是昨天晚上落的雪没擦干净,加上受凉才导致的发烧。
他没心安理得点头,咬了一下下唇,跟在程蕾身后一起进了唐汀的房间。
唐汀没有完全烧得意识不清,看见程蕾进来了,还知道用脸蹭蹭程蕾的衣角,难得乖巧,还有点讨好的意味。
“妈妈,”唐汀的声音很细,像小猫撒娇似的,“我想吃黄桃罐头。”
方知潋站在门边,看见程蕾给她掖了掖衣角:“妈妈给你买。”
“我难受,还要妈妈陪……”唐汀揪着程蕾的裙角,不太舒服地干呕一声,有点委屈,“妈妈一天都陪我……”
程蕾语气温柔:“妈妈陪你。你先好好睡觉,发发汗病好得快,妈妈去给你买黄桃罐头,好不好?”
唐汀点了点头,又闭上了眼睛。
方知潋站在程蕾背后,他看不见程蕾的表情,但也听得出程蕾语气里的耐心。
恍惚出神的刹那,他有种回到了五岁以前的错觉,唯一一次高烧,程蕾那时候也露出了同样温柔耐心的表情。
但这个画面好像已经很遥远了。
程蕾带上门,又对常姨嘱咐了几句,转身披上了大衣,面色如常地对方知潋说:“走吧。”
车子行驶出去几分钟,方知潋迷迷糊糊闭了一会儿眼,再睁眼时发现导航有点熟悉,才意识到程蕾正在往学校开。
“我打个车去,”方知潋睁大眼睛,让程蕾掉头,“把我放在路口就行了。”
“马上到了,我正好也要去法院经过,九点第一庭。”程蕾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又瞥了眼时间。
“不是去买黄桃罐头吗?”
“常姨会去买的。”
方知潋动作一顿,他想起昨天晚上主卧亮着的台灯,又想起刚才程蕾伏在唐汀床边对她做出的承诺。
剩下的那句话已经没有问出口的必要了。
因为积雪的缘故,路上稍微堵了一段时间,到校门口的时候刚好快到早自习了,一排排车堵在路口,夹杂着乌泱乌泱的一中学生。
方知潋让程蕾停在了路口外面,他看见程蕾的手机亮了一下,上面显示来电是常姨。
程蕾按了免提,顺手拿出粉饼补妆。
常姨的念叨无非就是唐汀烧糊涂了要找妈妈,一会儿哭一会儿蹬被子的,程蕾手上动作没停,随口敷衍了两句尽量早点回去,挂断了电话。
车内重新归于安静。
“妈。”方知潋的手搭在把手上,没头没脑地叫了一声。
程蕾身形稍僵,手上的动作一滞,侧过脸看他。
不知道是刻意避开尴尬还是巧合,从刚来临川到现在,方知潋从来没有开口叫过她,而程蕾也同样没有在他面前自称过“妈妈”。
“刚开始我很羡慕妹妹,”方知潋不知道为什么要说这些,或许是被唐汀传染了,思维开始迟钝,“因为觉得我没有的,妹妹都有。”
停顿了两秒,他轻声说:“不过后来,我觉得这样很好,我也想把我没有的都给妹妹。”
程蕾似乎已经知道了他想说什么,眼神微动,却没有开口打断。
“可是我突然发现,原来我没有的,妹妹也没有。”方知潋用力地眨了眨眼,声音哑极了。
他推开车门,对程蕾说:“我去上学了。”
下过雪后的第二天往往更冷,一上午过去了,方知潋听见尤丽和陶佳期讨论起昨晚的初雪,才想起发给宋非玦的微信。
可惜早上走得匆忙,方知潋翻遍书包,发现忘带手机了。
这么冷的天,没人愿意出去冻个半小时吃饭,祝闻也不乐意,特意点了几份麻辣烫外卖送到小树林围墙边。
但人算不如天算,上午最后一节课是英语老师的课,祝闻上课玩手机撞枪口上了,一下课就被黑着脸的英语老师带回了办公室。
方知潋没法让女生出去受冻,于是拿着祝闻的手机慢吞吞下了楼,外面的冷风一吹,他觉得头更疼了,困意黏稠。
短短一段路,方知潋几乎是飘着走到围墙边,外卖员迟迟不打来电话,他就蹲在那里,看着红砖瓦墙发呆。
他蹲下才发现,与视线平行的捆绳上还窝着一只猫,再仔细一看,是先前见过的那只三花猫。
那只三花猫好像比上次见到的时候更懒了一点,也更圆润了一点。察觉到方知潋看过来了,并不躲,继续不紧不慢地舔毛。
方知潋看得专注,连宋非玦站在他身后都没注意到。
直到宋非玦叫了他的名字。
方知潋愣愣地抬头,看见宋非玦垂下眼帘,视线已经从他的头上移到了那只三花猫身上。
“你来这里干嘛?”
“拿外卖。”
“你也叫了外卖啊……”
“没有,”宋非玦吐字轻飘飘的,“我猜拳输了。”
方知潋脑子有点混乱,他想象不到宋非玦和人划拳输了然后乖乖过来跑腿的场景,只好“啊”了一声。
他们很默契地没有提起上次在操场边的事。
“宋非玦,”方知潋垂下头盯着红砖,声音很轻地问,“你小时候生病会吃什么呀?”
他感觉到宋非玦俯下身,很有耐心地回答了这个无厘头的问题:“煮苹果汤。”
“……”方知潋想成了那种加盐的咸苹果汤,呆呆地自言自语,“果然还是想吃黄桃罐头啊……”
宋非玦没有答话。
方知潋把注意力重新放回了三花猫身上:“你有没有觉得……这只猫肚子有点大?”
“嗯。”宋非玦和三花猫对视一眼,三花猫竟然凑近闻了一下宋非玦的手背,又伸出毛绒绒的小脑袋往前蹭了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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