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57(1/1)

    沉默了许久,祝闻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你看前几天的新闻了吗?”

    2013年10月,叙利亚战争的范围已经扩大到了首都大马士革,造成五千余人伤亡。连续很长时间,无论是电视新闻还是网络新闻的版面都在报道战况的最新进展。

    刚出事那会儿,方知潋在网上看到过关于宋非玦的新闻,在一个网站上社会新闻的小版块。宋非玦理科高考状元的头衔和弑父,又或者是杀人两个字连在一起,变成了新闻标题最吸引人眼球的部分。

    下面有人评论把孩子培养成绩好了有什么用,性格都扭曲了,生个孩子不如生块叉烧之流的。方知潋不敢多看,他把网页关掉了,在紧紧拉着窗帘,没有一丝光线的昏暗房间里抱着膝盖发呆。

    有很长一段时间,方知潋不敢出门。他怕看见这座城市的哪怕一个人,对着那段时间的新闻上的宋非玦指指点点。

    这件事的热度短暂过去了一阵子,直到前不久一审判决结果出来,程蕾申请了二审再上诉,陆续开始出现了宋聿名死亡前持续多年家暴隐情的报道。

    方知潋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祝闻跟着沉默了一会儿,生硬地转移了话题:“你到那边人生地不熟的,租房子了吗?”

    “中介帮忙联系了Homestay。”

    “哦……那就好。也就四年,眨眨眼的功夫就过去了。”

    “是啊,也就四年,”方知潋低声说,“多在一起四年就补回来了。”

    祝闻闲得没事用鞋尖去蹭地面,没听清他的后半句,自言自语道:“可能我们都太年轻,把四年想得太重要了。”

    “我和尤丽说,”祝闻抬起头,“等寒暑假我就去平宜找她,十一五一什么的都去。距离算什么啊,别人我不知道,反正消磨不了我的喜欢。”

    方知潋看了祝闻一眼。

    高考分数出来的那天,他们一群人还在临榆岛,具体发生了什么方知潋不得而知,最后只知道祝闻上了平行志愿的最后一档学校,留在了临川。

    方知潋拍了拍祝闻的肩膀,以示安慰。

    离登机还有一个小时左右的时候,方知潋在关口向祝闻告别。

    祝闻好像从来不会丧气似的,他夹在送机的人潮中,穿了一身五颜六色的夹克,格外鲜活醒目地朝方知潋挥手。

    方知潋也朝他挥手,然后转身离开。

    他把指尖掐得发红,迟钝的疼痛感涌上来了,用力地阻止着他最后一次回头。

    过海关一切顺利,安检也是。

    方知潋把经过安检篮子里的外套拿出来重新穿上,安检人员是个女孩子,还微笑着说祝他一路平安。

    他同样回复了一个笑容,说谢谢。

    然而再低下头,方知潋却怎么也无法迈出下一步。

    安检地面上的瓷砖贴了一排标语,上面写着:请往前走,不要在此停留。

    方知潋慢慢蹲下了。

    他用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张粘在地面上的标语,耳边是安检人员有些担心的声音,问他需要什么帮助吗。

    方知潋想摇头,然而事实上是他无法发出任何声音,也无法做出任何动作,唯一能感知到的,只有眼泪流进领口的滚烫。

    他在向未来走,宋非玦却停在了他身后的那一步。

    永远停在了那里。

    同年12月,临川市中级人民法院对网络热议的高考状元杀人一案做出二审判决,撤销原一审判决。

    以故意杀人罪,判处宋某有期徒刑六年。

    作者有话说:

    阿普唑仑

    第五十六章

    记忆深刻到一定程度的时候通常都会带有副作用,比如久而弥深的悔意,比如不停地做同样的梦。

    方知潋从一场无限接近于失重的梦里醒来,浑身冰凉,只有额头被那梦烙得发烫。他撑起上半身坐起来,搭在身上的薄被松松滑了下去。

    古铜色的挂钟立在四四方方的空白墙壁阴影下,秒针慢吞吞打着圈,城市依旧在无声地运转。

    窗外天色不明,隐约可见在下雨。有飓风敲打在玻璃幕窗上,叩下的声响很重。

    眼前的房间是陌生的,雨也是不尽相同的。

    方知潋听见自己压抑的心跳,在狂风骤雨的掩映下显得很微弱,他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压得变形的枕头,上面还残留着一小块莫名被洇湿的水渍。

    眼前的一帧渐渐与八年前在临榆岛的那场雨重叠了,方知潋盯着手腕,过了许久才移开视线。

    只是十八岁的雨季来了又走了,像是从来没有来过一样。

    门把被压了下去,随着门框摩擦地板发出的声响,一个高挑纤细的身影探进房间,语调上扬:“这么快就醒了?”

    方知潋转头去看来人。对方是个穿咖啡色高领毛衣裙的女人,长卷发拢在一侧,眼线勾得很长,有种说不上来的韵味。

    不等方知潋回答,女人已经兀自掩上门进了房间,她自言自语道:“早知道就告诉他不用去买药了。”

    “你是?”方知潋迟疑地问。

    女人不理方知潋,自顾自坐到床边翘起腿,探出一只手捂在他的额头上。

    方知潋条件反射地躲开了。

    “没有体温计,凑合一下看看你还烧不烧,我对你这种……”女人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合适的措辞,勾起唇角暧昧地笑了,“小男孩?放心吧,我对你这种小男孩不感兴趣。”

    方知潋果然不动了。倒不是对方不感兴趣的发言多令人惊讶,而是因为他看见了女人另一只手上端着的玻璃广口瓶。

    女人用手背碰了碰他的额头,又碰了自己的,没觉出有什么不同来,便草草下了结论:“应该是退烧了。”

    方知潋有几年没吃过这种黄桃罐头了。广口瓶的外壁上还沾着水珠,显然是放在冰柜里很久,又拿出来在常温处放了一段时间导致的。

    高个子的女人是民宿的老板,叫裘韵,此时她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玻璃窗。

    “你们还真是倒霉,”裘韵的口气里有幸灾乐祸的意味,“难得一遇的强台风,就叫你们遇上了。”

    方知潋注意到了裘韵说的“你们”两个字,他放下勺子,有些犹豫地开口:“和我一起来的……那个人呢?”

    他记忆里的最后一幕还停在闭上眼前的那一刻,有咸湿的眼泪,还有咬破舌尖的疼。他没在汹涌的海水里,吻住了那颗苦涩的核。

    裘韵瞥过来一眼,轻描淡写道:“出去了。”

    方知潋下意识想问去哪儿了,可话到嘴边,他又想起了宋非玦说起翻案的时候那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们早就结束了——如果说先前还有那么一丁点的可能性,但是在程蕾决定用重新翻案的事来威胁宋非玦时,连那么一点微乎其微的可能性都消失了。

    方知潋没有一刻比现在更清楚地明白这一点。

    裘韵却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他僵硬的停顿。

    “这次的雨恐怕有得下了,”裘韵转过身刮了刮玻璃窗的窗棱,玫红色甲油反射出的亮光倏然间暗了暗,“记得把窗户关严。”

    “殉情也别在我这儿。”她说。

    裘韵说完一番莫名其妙的话就走了,留下方知潋独自在房间胡思乱想,到后来干脆也懒得想了,又躺了回去。

    这期间程蕾打来了一通电话,第一次方知潋按了挂断,可程蕾很快又打了过来。

    那串白色的数字始终盘旋在屏幕上最显眼的位置,屏幕暗了又亮。

    方知潋数不清程蕾究竟打了多少次,她总是这样,刚到美国的时候也是。如果方知潋不接,她就会想方设法打电话给住家,那个白人男人每次把电话递给他时,嘴角总是带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方。”那个男人总是用最冠冕堂皇的理由与熟稔的语气叫住他。

    方知潋阖上眼,仿佛回到了那个暖黄吊灯倾泻下的客厅,女人和孩子背对着他们,那个男人抓住他的手腕,暧昧地摩挲着他的腕骨。

    电话线连着几乎垂到地面的听筒,方知潋猛地挣开了,背景音是程蕾穿破话筒歇斯底里的质问。

    他的手指悬在半空许久,最终还是按下了关机键。

    大概晚上十一点左右,楼下传来了一阵不大不小的动静。

    房间里没有开灯,静谧的黑暗让一切声响都放大了。方知潋坐在床尾,他睁着眼,静静地听着那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又消失。

    宋非玦的房间在二楼,和方知潋不同层,这是他问过裘韵才知道的。

    台风的登陆是有预兆的,气象台早就发布了橙色预警。除了方知潋这种临时起意的,还有一对倒霉蛋情侣和他们一样,也被迫在台风登陆前紧急入住了裘韵的民宿。

    但裘韵似乎并没有对上门的生意产生什么高兴的情绪,刚才经过二楼走廊,方知潋还听见裘韵理直气壮地指挥小情侣里的男生搬物资。

    走廊里铺了一条长长的地毯,方知潋很轻易地顺着地毯淋湿的痕迹找到了宋非玦的房间。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