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烂苹果(1/2)

    凌正一走进公馆就拨通了一则电话。许岩站在一旁,听对方含糊地说道:“好我这就过去麻烦快一些三张就可以?好”

    他不明觉厉,只将视线移到四周来回走动的众人身上,暗忖他们的衣服和手里提着的礼品价值几何。凌正领着他走进一个造型古拙的圆形拱门,许岩探头看去,发现拱门内竟然是一所偏僻的别院。和外部仿欧式的富丽建筑不同,这里的摆设就像过去时候的老旧四合院,墙角有一口石砌的圆井,门窗的朱漆框上贴着奇怪的黄纸符文,门前挂着好几把辟邪用的桃木剑。

    凌正在一间屋子里唤他道:“许岩,你稍等一会儿,我很快就出来。”

    许岩应了一声,看凌正消失在门帘后,揣着裤兜,兴致勃勃地在这间无人问津的居院里闲逛。

    他看着黄纸上风干的朱砂,对那些绘出的怪力乱神皱了皱鼻子,又探头在干涸的深井里看到了一大垛脏乱的干草。他站在两扇红木门前,伸出一根手指,抵着上面的雕饰轻轻一推,屋内的景致就从一线缝隙显露出来。

    ——一只黑檀木的灵位。

    这是许岩第一眼看到的东西。看清上面雕着的名字后他微微一怔,不由走了进去。掉漆的黑木桌上摆着玉貔貅,屋中间突兀地摆着一面水晶屏风,墙壁上挂着一幅朱砂画,绘着善财童子和送子娘娘。整间屋子布置得拥挤而凌乱,包括那些阴气森森的陈设,一概令人摸不着头脑。

    傍晚的夕光从狭仄的门缝里淌进粗粝的水泥地,许岩走到那只灵位前,瞥了眼旁边燃尽的檀香,凝神抚上那光滑的檀木面,一个诡秘的声音突然在幽谧的屋中响起。

    “那是凌正生父的牌位。”

    许岩骇了一跳,转身见一个高挑的人正站在阴影里看着他。他紧张地吞咽了一下,攥紧了拳头:“你怎么在这里?”

    朴之桓愉快地笑了:“因为你在这里啊。”

    “疯子”

    许岩咬牙切齿地说道,谅对方不敢在这种地方对自己做什么,低头只想赶紧离开这间森冷不祥的屋子。他大步流星,与朴之桓擦身而过,却听到对方说:“你知道凌正的父母已经过世了吧。那你知道真正的原因么?”

    许岩一怔,听身后的声音继续道:“他是怎么和你说的,说他们的父母很恩爱。父亲因病而死,母亲也随之伤心病逝?”

    朴之桓轻柔地说着,转身过来,望着许岩僵硬的背影,低声道:“你莫非就这么相信了?曾经跟我说‘离开对方就活不下去?怎么可能有这种事’的你,也会相信这种理由么?”

    许岩回头,冷冷道:“你想说什么?”

    “还是说只要是凌正跟你说的,你就会相信?小岩,这世上只有我不会对你说谎,为什么你就是不相信”

    朴之桓好像没听见他说什么般陷入沉思,随即莫名其妙地笑起来,笑得肩膀颤抖。许岩在朴之桓神经质的笑声里头皮发麻,正想掉头出门,手臂却被对方一把拉过,跌进了一个比灵牌还冰冷的胸膛中。

    “我这就告诉你吧”朴之桓嗤嗤笑起来,一手钳住许岩的下颌,逼迫他仰头与自己对视。

    “凌正才没什么正当的身份,他的人生从出生那一刻起就充满了肮脏。他不过是个私生子,凌家家主——也就是凌老爷子的二儿子,和一个女人偷情的孩子。那个可怜的女人也被蒙在鼓里,和当年的凌二少爷暗地同居,生下了凌正,还有凌安安,足足瞒了凌家十年”

    “后来事情当然暴露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凌二少本就有一位心肠狠毒的正妻,可惜多年不孕,夫妻感情也不睦。那个女人知道后怒不可遏地去找凌正的母亲,把那个建立在阴影里的家庭拆得七零八落。凌老爷子也知道了,但正妻没有子嗣,情妇却有两个孩子,他还是勉为其难地让对方进了家门,做个侧室当然,这个条件是以二儿子出国留学两年为交换的。凌老爷子一直嫌凌正的父亲不学无术,就喜欢些无用的诗歌,想趁这个机会把儿子送出去,学些管理方面的本事和经验”

    “再后来的事你也能猜到吧。没了丈夫的保护,凌正的母亲日复一日地被正室折磨又无处诉说,苦不堪言。她嫁入凌家前不过是一个商场的小职员,老爷子也懒得理她,由着那个正室变着花样欺辱她。不到一年的时间,那个可怜的女人就精神崩溃了”

    许岩怔然道:“所以她是在”

    “是啊。凌家把她送进了精神病院,接受‘治疗’,也是老爷子的决定。”朴之桓微微一笑,目光里却流露出几分哀痛,“穿着病号服,在那种压抑到令人窒息的环境中,与其他真正的疯子待在一起小岩,你知道那种痛苦吗?而即便这样她也没有摆脱正室的折磨,无论如何,她也是个偷人丈夫的小三,在进医院半年后,她跳楼自杀了当时凌正应该去看望她,目睹了母亲的死亡。”

    时光随黯淡的天色逐渐流逝,许岩沉默半晌,脑海中突然想起凌正提及凌家时的厌恶和冷漠,还有凌安安病床上强挤出的欢笑,记忆里奇怪的蛛丝马迹全都得到了解释。

    他从不知道凌正年轻的肩头竟然背负着这么沉重的过往。对方在学校是受人瞩目的优秀学生,背后有一个庞大繁荣的家族支撑,处事也成熟干练,就像一个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天选之子。他偶尔也看得到凌正脸上的忧郁,但总觉得这种富裕人家的少爷大概率是在无病呻吟,并不太放在心上。

    直到现在,一切过于坦荡地暴露在眼前,许岩胸腔窒闷,心中却没有任何被欺骗的愤懑与嫌厌。他突然很想拥抱凌正,让对方靠在自己怀里,能够放肆地诉说所有痛苦和悲伤。凌正就像一只冷硬孤寂的瓮,而能钻入其中的只有他。他想亲他,搂紧他,虽然他的身体瘦小又单薄,但只要能给凌正一点安慰和温暖,他就满足了。

    朴之桓环视了四周奇特的摆设,笑道:“回国后的凌父在得知真相后,也自杀了。悬在房梁上的尸体被老爷子亲眼见到,从此就像被鬼怪魇住一样,一病不起,身体远不如以前精干了。这个老头病重后就开始迷信,什么怪招都想到了。现在他每三个月就要摄影师拍凌正和凌安安的照片,烧给死去的儿子儿媳,也是为了寻求心理慰藉吧。”

    他看向从刚才开始就一言不发的许岩,走上前去,一手轻轻地按住那瘦削的肩头,轻声道:“所以凌正绝不像你想象得那么温柔,小岩。背负太多的人永远不会爱得义无反顾,你以为你在他情感的天平上能占到几分重量,我不想”

    “我从不需要他有多爱我。”

    许岩拍掉了朴之桓按在自己肩头的手,低下头,漠然说道:“从以前就是这样甚至不需要他跟我说什么话,只要看见他的背影我就激动得不得了。我又不是小孩子,只会躲在他怀里发抖。他肩头的负担,大不了我跟他一起扛。”

    朴之桓静静望着墙上的朱砂画,侧腹的伤疤突然像被撕裂般刺痛不止,胸腔里回荡着寒意渗骨的嗡鸣。他咝咝地呼出一口气,笑容难看又僵硬:“为什么是凌正,小岩?”

    【和你一起长大的人是我。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