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烂苹果(2/2)

    朴之桓哀伤地望着他,一张脸上布满被他打出的淤青:“小岩你想杀死我吗我爱你没有你我真的活不下去”

    一声沉闷的钝响。许岩将朴之桓打得一个趔趄,转身没命地奔跑,边跑边对着滂沱大雨嘶吼怒叫。他听到了自己的吼声,比哗哗不绝的雨声还要尖厉响亮。

    两人在亲昵地交谈,朴之桓在黝黯的阴影里望着他们,冰冷的手掌下意识碰到了侧腹的西装。每当思念许岩时他就会抚摸着留下伤疤的腹部,偶尔还会粗暴地用刀划开肉色的浅痕,带着种变态的快感看刺目的血流从伤口里涌出。他看到凌正抚着许岩的脸,在那光洁的额头上轻吻了一下,衣下的伤疤突然痒入骨髓,让他恍惚地想用刀片将那块肉血淋淋地剜下来。

    但他不会丢掉它,甚至比以前更欢欣雀跃地,将那只惹人厌恶的脏苹果藏在身体里,用空虚的躯壳埋葬他对它最后的爱与欲望。苹果的毒素一天天缓慢地侵蚀着他健康的躯体,他呕吐腹泻,疼得浑身抽搐,仰躺在铺满污秽的地砖上,却开心得几乎要哭泣。

    四年前。

    许岩心惊胆战地骂道:“什么乱七八糟的,我才不懂你的鬼话!”

    “小岩小岩”

    “小岩”]

    ]

    那是发生在许岩高一暑假的事。那晚暴雨倾盆,仿佛全世界都被哗哗作响的雨声淹没。各色霓虹灯在雨幕中晕出五彩斑斓的光圈,他气冲冲地在前方跑,朴之桓就丢了伞在后面追。对方比他高大,脚步也比他迅捷。他满脸都是寒凉的雨水,好几次被朴之桓搂紧湿漉漉的怀中,好几次挣脱开那双手臂拼命奔跑,就像奋力逃脱牢笼的困兽。

    朴之桓苍白的一张脸被雨水冲刷得愈发憔悴,颓萎的身影就像一棵即将枯死在地的树。他伸出手,白皙的手背上青紫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就在这时,凌正焦急地推门而入,紧绷的眉眼在看到许岩后稍稍放松。许岩走到凌正身边,自然地握住了对方的手,若无其事地笑道:“你慌什么嘛,凌正,我在和朴学长聊天呢。对了,那是你爸爸的牌位吧,我用不用给他上一炷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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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的气味已经被他们闻到了。”朴之桓低声道,“如果我不做些什么,迟早有一天,你的身份会”

    在听到那声尖锐到仿佛刺破夜幕的刹车后,许岩停下脚步,恍惚觉得四周一瞬安静了,只有滴答的雨水顺着他的袖管和裤管往下淌。

    朴之桓对他声音里的怒气置若罔闻,仿佛突然间陷入某种奇诡的状态,痴笑着呢喃道:“还有你的雌穴真的好美,小岩它会呼吸,还会说话在这世间我找不到比它更美的一件东西了我想把它捧在我掌心里,用嘴含化它,让它轻颤着绽放”

    他僵硬地扭过头,面色惨白地看着街道中间刺眼的白光和鲜艳的血泊,众人的尖叫声如密集的鼓点敲着他的耳膜。他看清了救护车上闪烁的红灯,没看清担架上躺着的血肉模糊的人。他听清了他人惊异的私语声,听清了雨滴捶打大地的声响,然而朴之桓最后颤抖着和他说的话,却全部消失在了空茫的脑海里,化为一片浓郁的蓝,再无寻觅的痕迹。

    他的夏天,十六岁的夏天,就那么仓皇而寂冷地结束了。

    “许岩?!”

    为了你我什么都能做】

    “小岩?小岩!!”

    然而最后他还是被朴之桓逮进怀中,齿间滚烫的吐息被粗暴地掠夺。朴之桓的身体冷得像冰,唇舌却热得像火,舌头缠卷的力道仿佛要将他吸干。许岩想他们两个都疯了,在大街上像一对疯子被雨浇得透湿,还在疯狂地亲吻。朴之桓是个疯子,他也被他传染得神志不清了。

    【倘若事实真能如此】

    【吱——砰——】

    我爱你,比他更早,早了十五年,成百上千个昼夜。

    凌正的声音让他回过神来,那个他打心底里痛恨厌恶的声音,如一张狡猾的巨网缠住许岩的声音。朴之桓两只深渊般漆黑的眼瞳盯着凌正,忽地露出笑意,点头道:“好,你们先去吧。”

    许岩怒吼道,一巴掌将朴之桓苍白的脸掴出一个血红的指印!他气得浑身发抖,在冷冰冰的雨水里哆嗦道:“解散我的兄弟是为了保护我的身份不被发现你倒是自我感觉良好啊,我什么时候需要你替我做决定了”

    “朴学长,我们去见我爷爷了。”

    他嘴唇发颤道:“小岩是我错了我不该强迫你但是我我真的好爱你我好恨啊,小岩一想到你的心里我就恨不得把你嚼碎吞掉,只在我的肚子里腐烂溶化”

    “许岩”。

    “滚啊,你放开我!朴之桓,你是我见过的最无耻的疯子!恶心,变态,不要脸你他妈就该被抓走,在监狱里坐牢坐一辈子!”

    他是个疯子。

    自幻影中蜕出的真实,不过是简单的两个字。

    “滚你妈的爱!”

    他知道。

    许岩怒道:“那也是我自己的事,轮不到你操心!想干扰我的生活?你他妈以为你是谁啊,朴之桓?从小跟在我后面的一条狗,现在牙齿长利了知道咬人了?!”

    没有办法,谁叫他拥有一只珍贵的苹果。他小心翼翼地把它藏入胸腔,怕它跌落,怕它被抢走,用血液和皮肉紧紧地裹住它,每分每秒,日积月累。他太用力地捂着它,所以它悄无声息地腐烂了。从内部的果核开始,融成一堆乳白色的丝,粘稠得令人作呕。它散发着熏人的恶臭,果皮萎缩,苍蝇和蛆虫从残破的躯壳钻出,每一滴饱满的水分都蒸发殆尽。

    说要做你的,甚至在错认你是后,依旧愿意做你的“”的人也是我。

    ]

    “行啊!要是你这么爱我,离开我就活不了,那你怎么不去死啊!我这辈子都不可能跟你在一起!少他妈在这里威胁我,现在,马上,你给我去死啊!现在就给我去死吧——”

    听到最后,许岩已是毛骨悚然,他疯了般将拳头砸向朴之桓那张脸,失控地喊道:“闭嘴!你给我闭嘴!你他妈——你他妈再说一句,信不信我真的打死你?!”

    他觉得有些可笑,身为一个疯子,竟然比谁都清楚自己是个疯子的事实。]

    虽然这份内疚很快被私处的隐痛冲散。许岩双眼发红,一想到那天小床上污秽不堪的画面就崩溃想哭。他就那么狂暴地扯开了他最不齿的伤痛,用最羞耻低劣的方式。让他为朴之桓歉疚?这几句伤人的气话比起那人的所作所为简直无可厚非!

    所谓“苹果”所谓“爱”所谓“心脏”

    朴之桓搂着他,声调里浸满绝望,断断续续地说,“对不起我只是我爱你啊小岩我想得到你,我想一辈子和你在一起不要讨厌我,也不要离开我”

    话一出口许岩就后悔了,他也没想到自己一怒之下会说出这种辱人尊严的话。朴之桓眼底流露出伤痛,那份粘稠的感情掐得他呼吸困难。许岩隐约觉得不安,愧疚地想自己是不是在过去也曾说过类似的气话,对朴之桓施加了肆无忌惮的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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