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周末算账(1/1)
“昨天答应的，帮你制定学习计划。”
林羽辰手里拿着一叠宛如写着“力争上游，多快好省地建设社会主义”几个字的红台头光面纸，充满了浓浓的老干部感。然而上面详详细细写满了小日期以及各个科目的学习安排，甚至精确到了学习时长和具体科目。
江温瑜站在他身边抱臂看着，补充：“我和各科的老师交流过了，他们很乐意帮你补习，所以，不要浪费机会。”
林羽辰心里一动，咬着下唇什么都没说，安静地把那叠计划纸折好放进书包角落里。
“作业还是我教你，有什么没有听懂的，明天放学之后去问老师，听明白了？”
林羽辰点点头，然而立刻别过头去不愿意和江温瑜对视。
“作业拿出来，做完了我给你讲课。”江温瑜视若无睹，手里抱了杯白气袅袅的热茶，有些散漫地靠在沙发背上，指节有节奏地敲着杯壁。
林羽辰恍惚一瞬，余光看见觉得男人眼底星光璀璨，非常漂亮。他不敢多想和怠慢，迫不及待拿了昨天的作业本出来，献宝似的给江温瑜看：“你看，昨天作业我拿了。”
男人垂下眼帘扫了眼，很温和地训他一句：“不要骄傲。”
林羽辰撇撇嘴，翻开到新的一页，拿起笔开始写。理科的功课是当天教当天做，只要上课听了举一反三就没什么大碍，两三面的题目他可以独立完成七八成。他写的时候男人也不看他，只是在他身边刷刷写字备课，朦胧水汽模糊了他的深邃轮廓，让那个原本面无表情的侧脸显得柔和起来。
“那个，”林羽辰犹豫了下，把称呼咽进肚子里，将作业本呈给江温瑜，“数学我做了，这里想不明白。”
“什么那个？”江温瑜挑了下眉毛，放下手里东西，没接他作业，就任林羽辰有些尴尬地举在那儿。
林羽辰沉默盯着江温瑜。
那三个字在无人时候已经在他口中绕了无数遍细细咀嚼，然而当着这人的面，他竟无法将那个已经反复练习熟练之至的词语念出来。
——请叫我江老师，叫错一次，自己过来挨打。
这句话是第一次见面时候男人便告诉他的。他始终回避着称呼这个问题，不是“喂”“那个”就是直接略过，只是没想到偏偏到了这个时候，男人终于较起了真。
“什么那个”这样的问题，翻译成人话来讲，就是“讨打了吗”。
不得不说有时候聪明是好事，比如这时候林羽辰就知道不能再上去和这说一不二的男人硬杠。
于是他看着自己作业本上的字：“江老师。”
“听不见，大声点。”
“江老师。”
“重复。”
“江老师。”
“继续。”
“江老师！”
林羽辰抬起眼睛对上男人视线，江温瑜黝黑眸子里是一片温柔汪洋。
“你偶尔听话起来，还挺可爱。”这位江老师顺手就取过林羽辰手上托着的书本浏览起来，仿佛无事发生一般微微倾斜过身子准备给他讲题。
林羽辰脑子里想好的无数应答都一下子被噎回了肚子里。
好在男人没关注他的细微表情，林羽辰一边听一边等着脸上倏然起来的的滚烫热度下去，然而耳尖触感始终热辣无比，于是他不断若有若无揉捏着靠近江温瑜一侧的耳垂作为掩饰，以免被男人发现了自己的异常。
晚上江温瑜从必修一第一章开始给他讲物理，讲得很快，林羽辰也听得很快。怠懒了一个半学期的作业来不及补上，于是江温瑜挑了几道例题让他做，除了没讲到的难点，林羽辰基本上做得全对。
“悟性很高。”江温瑜全程不吝于对林羽辰的赞美，“好好学。”
林羽辰看着男人写字的手，眼睛里亮亮的有光。
“我还能考到年级第一吗？”他猝不及防问了一句，江温瑜转过脸来眉目惊讶地看他。
“小野心家。”男人温和笑了一下，没有否认，“我等下从他们第一单元的试卷挑点题给你做，做完了再想你的年级第一。”
做完那计时半小时的小测验，小狼那刚刚还兴高采烈甩着的尾巴彻彻底底耷拉了下去。]
“你是不是故意的？”林羽辰手心发冷，试卷上批出来大片的空白宛如当头一棒，他忍不住质疑，“你故意拿很简单的题让我自以为是，然后再欣赏我被打击之后的窘态？”
男人无奈叹了口气：“小朋友，我没有那么闲。”他从桌上拿了份手写的答案出来递给林羽辰，“你练习的太少，我只是想告诉你，要当第一，光凭天赋远远不够。针对性的题目你已经会做了，可是一旦遇到综合知识的大题你必然会束手无策，因为还没有学会熟练运用已经学到的知识。”他安抚性地揉了下那个和阳光同一色号的毛脑袋，“来日方长，第一天，我已经很为你骄傲了。”
林羽辰捂住耳朵，不听。
一直到洗澡的时候林羽辰都蔫蔫的，明显受到打击不小。穿好睡衣他便走出来往江温瑜腿边的沙发上一蜷，闭上眼睛赌气不肯说话。
男人合上手头电脑，拎着叠好的毛毯给他仔细盖上，嗓音很低沉地笑了一下，像是在哄无理取闹的孩子。毯子里裹着的少年一动不动装睡，侧脸上有一抹未褪去的红晕，清隽秀气，尽管他平时一副天大地大唯我独尊的小模样，成天打扮得非主流气质爆棚，也实在是让人忍不住地心里有些想去疼爱他。
“晚安。”江温瑜站起身来，离开时无意中碰了下那张柔软的脸蛋，指尖烫得惊人。
男人的卧室门在耳边轻轻合上，只留最后一丝细弱的台灯光线倔强地溜号跑到外边。林羽辰倏地从沙发上坐起来，沙发皮面摩擦发出嘎吱的响动，他一下子屏住呼吸，久久坐在黑暗里没敢动弹。直到确认房间里没有注意到外面声音，他才动作轻缓地坐到沙发边上，摸索着抓住脱在沙发扶手上的校服西装口袋，转了一圈在找到口袋的缝隙，手伸进去摸了手机出来。
手机还有百分之三十几的电，勉强够用。于是林羽辰打开手电筒功能，借助那微弱的光线找到自己特意没收进书包里去的那张测试卷。江温瑜只是圈了几道题出来让他做，做完之后也只是给他答案，还没有订正。林羽辰手里攥着那张薄薄的纸张，手心因为紧张渗出汗来，把好好一张卷子捏的皱巴巴的。
他不敢去开灯，于是把手机支在一边，随便碰到一支笔拿起来，开始看题目。
他不甘心。
明明讲的他都懂，书上的东西也都讲了一遍，他为什么做不出题目？
虽然江温瑜说了明天会带着他做，但是林羽辰等不及了。
林羽辰咬着笔尾看题，眉心几乎纠结成一团。答案上的每个字他都能看懂，看完解题过程也确实豁然开朗，可是接着再去做下一题，他依然不会。夏天的空调明明打得很舒服，可是他全身都出了一身汗。
他困惑得太过专注，以至于在听到身后动静的第一时间没能来得及反应过来。
待他意识到危险，迅速夺过手机弹上沙发躺好，已经来不及了。林羽辰脑袋埋在被窝里，心跳声响若天雷，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胸腔里心脏这样极速地跳动着。手机的手电筒功能来不及关，被他死死捂在手里，奈何夏天的毯子太薄，他自己都清清楚楚看见黑暗里那模模糊糊的一团光。
“林羽辰？”江温瑜走到了他边上。
林羽辰呼吸都发紧，觉得嘴里苦涩不已，紧紧闭着嘴不肯应声。
男人蹲了下来。
在黑暗里林羽辰也不敢睁眼，温热的呼吸声清晰而坚定地出现在他后脑勺处，他全身僵硬着没有动弹。
“每次当我觉得你值得被原谅，你就会提醒我你有一个多么欠抽的屁股。”江温瑜轻声开口，热气扑打在林羽辰脑后。一只如初见时候一般冰凉的手伸进那个同样没被体温暖热的被窝里，两指抽出那只被汗水淋得滑腻腻的手机，好整以暇关了手电筒模式放回茶几上，正搁在那张半摊着的试卷上。]
林羽辰翻过身子想要去看他，奈何什么都没能看见，他惶急地想要开口解释，被一根手指按住了双唇。
“嘘，好好睡觉，周末算账。”
他听见江温瑜站起身来，去厨房洗了个杯子，客厅随后重新陷入寂静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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