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玉藏魂(二更稍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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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无言擅炼丹制药,十一娘精通扎纸驱魂。两人本事都不小,这会儿正围着炭盆烤红薯。

    下一瞬,蝶翼中的灰白棉絮像被一阵无形的风吹动,缓缓浮了起来。细密的黑丝从玉石深处向外蔓延,如同无数根发丝在水中悄然舒展。

    颜谨见她全然没有戒备,忍不住提醒:“小心些,他很凶。”

    薄纸遇火即燃,轰的一声,橘红火苗骤然窜起,一声短促而尖厉的惨叫从火中钻了出来,仿佛有人隔着很深的水面,用尽最后一口气嘶喊。

    “下回烧远点,晦气都沾我红薯上了。”

    颜谨听得眉头紧皱,她每个字都听得懂,合在一起却又有些糊涂。

    她一边说,一边单手掐诀,食指在玉蝴蝶上轻轻一点,原本安静躺在她掌心的玉佩,骤然一颤。

    颜谨瞳孔微缩,立刻想起了贴在绮罗肩后的那张鬼脸。

    十一娘点点头,伸手打开瓷罐。

    “那该怎么办?”

    他拨了拨炭火,“架火上烤。”

    他挑了挑眉,“哟,颜大夫这是上哪儿刨人祖坟去了?”

    颜谨看得头皮发麻,十一娘却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她从袖中抽出一张黄纸,随手撕扯了几下,便撕出了一个寸余长的小纸人。

    那声音才响起便戛然而止,纸人转眼烧成一团卷曲的黑灰。

    缠绕在蝶翼中的黑丝一根接一根地褪去,最终消失得干干净净,只剩下玉石本身原有的灰白棉絮。

    听见脚步声,温无言正要抬头问颜谨吃不吃,话还没出口,便先看见了她身上那一层浓重的阴气。

    颜谨仍不放心,“可绮罗肩后还有一张鬼脸。”

    十一娘低头看了它片刻,下一瞬,她手指一松,直接将纸人丢进了炭盆。

    小纸人剧烈扭动起来,细瘦的纸手指脚被扯得咔咔作响,纸面不断隆起、凹陷,仿佛下一刻便会被里面的东西彻底撑破。

    纸人里的东西像听懂了十一娘的话,骤然挣扎得更加猛烈。那张模糊不清的脸不断从纸面下鼓起,一次又一次顶向十一娘的手指,纸人的胸腹处已经被撑得薄如蝉翼,眼看便要破裂。

    “他已经被朱砂伤了元气,路上会有那些异动,只是因为今天天气不好,阴气重,北风又吹得你身上阳气不稳,他垂死挣扎,想要逃脱罢了。”

    十一娘闻言笑了笑,将瓷罐轻轻一倒,玉蝴蝶滑入她掌中,一动不动。

    十一娘嗯了一声,当真用两根手指夹着玉蝴蝶,将其悬在炭火上方。

    颜谨站稳身子,低头盯着药箱,惊魂未定地喘了几口气,随即冷笑一声:“怎么,知道怕了?”

    她掀开箱盖,只见里面的药瓶、纱布、脉案全都被撞得七零八落,唯有那只以朱砂封口的瓷罐仍好端端躺在箱底。

    没有眼睛,没有鼻子,只有一片模糊、湿软的人形轮廓。

    那纸人没有五官,四肢也撕得十分粗糙,粗糙得像是孩童随手做出的玩物,怎么看都不像正经法器。

    她端详片刻,道:“不是一只完整的鬼,只是一缕阴念裹着残魂,附在玉中太久,又借活人精气养出了形。”

    今日在玄案司值守的是温无言与十一娘。

    “拔出来便是。”十一娘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说拔一根扎进手指的木刺。“她被缠的不久,阴痕尚未扎进魂魄,待会我去一趟花街,用纸人替她引出阴气便成。”

    “花街。”颜谨言简意赅地将玉佩与绮罗的事说了一遍。

    她抬手拍了拍箱盖,恶狠狠地威胁道:“不爱待药箱是吧?待会便把你塞进夜壶里,让你敲个够!”

    玉佩两侧的黑丝骤然绷紧,一缕灰白阴气从蝶翼下艰难挤出,如同一条被烧着的虫子扭曲挣扎着,最终撞进了那张小纸人里。

    罐中铺着半罐鲜红朱砂,那枚青白色的玉蝴蝶正安静地沉在其中,乍看之下与寻常玉佩并无区别。

    颜谨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玉蝴蝶纹丝不动。

    纸人原本平平贴在十一娘掌心,阴气没入后,薄薄的纸面忽然鼓了起来,纸下仿佛藏着一张脸,正在拼命向外挤压。

    炭盆旁,温无言正在用火钳翻红薯,闻言头也没抬,“他听不懂好话。”

    温无言拿起瓷罐,翻来覆去看了一眼,“哪儿来的?”

    不过片刻,玉佩中便传出一声短促的喘息,那声音极轻极哑,像一个溺死的人突然在水底吸了一口气。

    说到最后,她仍有些不放心,“我收起玉佩时,看见绮罗肩后还贴着一张鬼脸,怕是没有收干净。你们待会儿能不能跟我过去看看?”

    “多半不是。”温无言又咬了一口红薯,“这种残魂没有多少神智,只认器不认人,谁配着这块玉,谁的气息又恰好能让他借力作祟,他便缠上谁。”

    “若那旧物一直埋在墓里,别说百年,便是千年也未必能醒。”他朝玉蝴蝶抬了抬下巴,“偏偏这块玉流落到了花街,日日贴着活人的肌肤,沾染酒气、脂粉与欢声浪语,又不断借着佩戴之人的阳气滋养,自然慢慢醒了过来。”

    十一娘将小纸人按在玉佩上,轻声道:“出来。”

    十一娘用两根手指夹着纸人,任凭它如何挣扎,神色仍旧平静。

    炭盆里火光摇曳,温无言盯着那一团黑灰看了一眼,伸手将自己的红薯往旁边挪了挪。

    “所以他不是特意冲着绮罗去的?”

    另一边温无言的红薯终于烤好了,他掰开焦黑的外皮,咬了一口滚烫焦香的薯肉,这才含混不清地解释:“人死之后,三魂七魄未必都能完整留下。有些人生前执念太重,死后大半魂魄散了,只剩一点不肯消失的念头,缠在生前的贴身旧物上。”

    “我倒是敢。”颜谨将药箱砰的一声搁在桌上,“你们先别管红薯了,赶紧来帮我看看,这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

    “那不是脸,是他留下的阴痕。”十一娘指尖夹着不断挣扎的纸人,语气平淡,“玉取下来还算及时,但仍有一部分阴气粘在那姑娘身上,若放着不管,轻则噩梦缠身,精神不济,重则阴气入体,拖垮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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