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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爱吃什么就吃吧,李知元又让了一步。

    他确实无法对陈景屿做到毫不留情。

    “要朕喂你才肯吃吗?”见陈景屿站着不动,李知元一把拉住他的袖子,把他扯到桌前坐下。

    李知元这般,仿若半月前的不快并没有发生,陈景屿也不愿打破这难得的安宁,便拿起银箸,当着李知元的面夹了块软糯的南瓜松进嘴里。

    只是他心里藏着事,南瓜烹得再入味,他也尝不出来。

    李知元就在面前,心情看着也不错,或许把李知迎的事情说出来,他会网开一面不为难李知迎呢?

    “你在想什么?”李知元瞧出陈景屿的欲言又止。

    陈景屿抬眼,看着李知元的眼,这双眼,曾给他过无限柔情,即使他们之间再不复从前,他也愿意信李知元一回。

    “陛下,臣斗胆一问,三殿下现下在何处?”

    陈景屿话方落下,李知元面色骤然就变了,音色沉沉,“问了之后呢,你想做什么?”

    “三殿下......”陈景屿正打算把实情说出。

    却被李知元狠狠攥住手腕,“你还在想着三哥?”

    陈景屿一怔,哑然。

    “陈景屿,你可真会扫朕的兴致,”李知元阴恻恻盯着陈景屿白玉般的脸,“朕说过,不想再在你口中听见任何有关三哥的事,你为何要再犯?”

    陈景屿话堵在嘴里说不出来,李知元的眼神如同恶狼,好似要将他吞噬干净。

    “你是不是觉得朕不会拿你怎么着?”李知元逼近,因着气恼,温热的气息如有实质打在陈景屿脸上,他自嘲一笑,“朕确是不会打你,不会罚你,但不代表朕会对李知迎宽容,他一个乱臣贼子,朕把他千刀万剐都是轻的,你竟然......你竟然还敢在朕面前提他。”

    他放下帝王的身段,专门拿了陈景屿喜欢的吃食,寻到这里来,得到的却是陈景屿对李知迎的关怀,何其讽刺?

    陈景屿被眼前阴鸷的李知元吓着,他忘记了,如今的李知元早不是天真烂漫的七皇子,而是南朝的天子,天子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亘古以来的道理,是他莽撞了。

    倘若他真将李知迎联系他的事告诉李知元,李知元会不会真把李知迎千刀万剐。

    陈景屿忽然失去了说实话的勇气。

    “陛下......”陈景屿声音微颤,“是臣失言。”

    李知元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堵得他急需找点什么来发泄。

    他都已经如此宽宏大量,陈景屿为何还要心心念念李知迎?

    他比李知迎,到底差在了哪里?

    就因为他比李知迎晚一步遇见陈景屿吗?

    盛怒之下,李知元失去理智,一把攥着陈景屿站起身。

    陈景屿被扯得一个踉跄,惊道,“陛下,去哪儿?”

    李知元朝他露出嘲讽的笑,俊美的面容此刻显得有些诡异,“你不是想见三哥吗,朕带你去见他。”

    陈景屿一颗心猛地往下坠,他直觉这一趟绝非好事,下意识挣扎,“臣不去。”

    李知元死死攥着他,“由不得你。”

    两人拉扯着出了明轩殿。

    外头天寒地冻,风一吹,陈景屿狠狠打了个抖。

    王公公以为李知元今夜不会出来了,乍一见人,连忙上去问候,“陛下,这是?”

    李知元搂住陈景屿的腰,脸色比霜雪冷却,继而勾出一个寒意逼人的笑,“带忠仆去见见他那个好主子。”

    陈景屿又气又急,但更多的是慌乱,李知元像是忽然失去了该有的理智,如今去见李知迎,怕是会起冲突,他扯住李知元的袖子,语气已然有了哀求,“我不想去。”

    李知元心如石硬,把陈景屿推上了步辇。

    他望了一眼漆黑如墨的夜空,心里叫嚣着的野兽再也关不住。

    他步步忍让,留着陈景屿和李知迎的性命,为何还要三番两次惹他生气?

    必要他们付出代价,以慰告这些时日以来他积攒的不悦。

    天子一怒,浮尸万里。

    他有何做不得,只不过在于想不想做,是陈景屿逼他的。

    作者有话说:

    妈妈的好大鹅,吃醋可是会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哦!

    第19章

    夜路萧瑟,寒风如同哀嚎的厉鬼回荡在宫墙之间。

    陈景屿被李知元牢牢按在步辇上动弹不得,屋内银炭燃得旺,他穿得少,方才没来得及添衣,风一吹,他冷得直发抖,本能地向身侧的李知元依靠以寻求温暖。

    李知元怒火烧得旺盛,没有注意到陈景屿渐白的脸色。

    步辇穿梭在红棕色的宫墙之中,像是永远没有尽头。

    约莫两刻钟后,步辇才停在一处破落的宫院门前。

    这儿比明轩殿还要偏僻冷清,紧闭的宫门前守着四个侍卫,个个腰配利剑,面若修罗,在夜色中显得煞气极重。

    陈景屿借着沿路的琉璃灯光抬头一看,这儿竟连殿名都没有。

    他晃神间,李知元已经把他从步辇上扯下来,他一个踉跄,倒在了李知元的怀中,李知元没有在意,虚扶着他的腰,强硬地将陈景屿拉着往前走。

    宫门打开,一股寒风扑面而来,陈景屿额间的发被吹扬,不禁打了个寒颤。

    琉璃灯被点燃,李知元吩咐其余人等都在屋外等,把陈景屿带了进去。

    陈景屿不知道李知元是何用意,但既然已经到了这儿,只能既来之则安之,况且他确实也想知道李知迎现在的情况是如何。

    屋内两侧的蜡烛摇曳生光,把空旷凄清的四周照得明亮。

    陈景屿一眼就见到四方红木榻上的身影。

    李知迎隐在阴暗处,陈景屿瞧不真切,不自觉地往前迈了一步——却被李知元狠狠捏住了手腕不能再往前。

    他只得站在原地观望,再仔细一看,心下骇然,李知迎的左脚竟然栓着一条长长的铁链,他当即不受控制地发起抖来,不顾李知元在旁边,哑然喊了声,“三殿下。”

    靠着榻沿的身影终于有了动静,他从阴暗处慢慢抬起头来,露出那双带点邪气的丹凤眼,直视不远处的陈景屿。

    两月光景,李知迎竟落魄至此,陈景屿瞧见他额角散落的发和略显瘦削的面庞,一时五味杂陈,难以将眼前的男子和当年在阁楼朝他伸手的三殿下联系在一起。

    李知迎眼里闪过一瞬间的诧异,但很快坐直身子,对着陈景屿露出个浅浅的笑容,用沙哑的声音说道,“稀客。”

    陈景屿忍不住地又想往前,这一回,李知元干脆搂住了他的腰。

    从陈景屿进来的那一刻,李知元便一直在观察着陈景屿的神情,他把陈景屿脸上的落寞与不舍尽纳入眼底,每看一眼,心里的怒火便翻腾一倍。

    李知迎的眼神掠过放在陈景屿腰上的那只手,又落在李知元脸上,收了脸上的笑,即使他落魄如斯,气势依旧不减,仿佛自己不是一个阶下囚,而是以皇子的身份堂堂正正在跟李知元说话,“七弟带来故人,三哥心里自然是欢喜的,只是不知七弟深夜造访,所为何事?”

    “朕不同你说这些弯弯道道,”李知元周身冷冽,他把陈景屿往前一推,“今日朕来,是要你做一个选择。”

    陈景屿站稳脚跟,不解地看向李知元。

    李知迎神色自若,“但说无妨。”

    “朕向来听闻三哥旗下奇人无数,耳目布满整个南朝,朕初继位,心中忌惮,”李知元毫不掩饰自己不敢轻敌,“为了南朝政权稳固,天下太平,朕要你列一个名目,把这些人交出来。”

    李知迎眉头皱都不皱,像是在听李知元说天书,故作不解道,“七弟从哪儿听信了谗言,我都已经沦为阶下囚了,难不成还能翻天,七弟实在是庸人自扰。”

    “李知迎,”李知元呵道,“不要和朕装疯卖傻,今日你若不交出旧部名单,朕就拿陈景屿开刀,朕倒是要看看,你有多爱护自己的下属,能做到哪个地步。”

    陈景屿难以置信地看向李知元,烛光中,李知元面色冷森,眼底凝聚比雪还要冻人的寒气,他被冷得退离一步。

    李知迎像是也没有想到李知元会用陈景屿威胁自己,他细细打量李知元的神情,瞧不出真切,但众人皆知,李知元对陈景屿用情至深,想来也不过是想诈一诈他。

    这样想着,李知迎依旧笑说,“我自然是万分爱护景屿,否则也不会将他留在身边多年,只是旧部早已随着我被禁足而轰然倒塌,构不成威胁,七弟你......”

    他话未尽,一道寒光闪过陈景屿面前,只不过转瞬之间,陈景屿的一缕发丝便被削去,悠悠坠到地面。

    陈景屿怔在原地,双目圆睁,没有想到李知元真的会对自己动手。

    他似乎明白了,为何李知元会留自己到这时,原来真不是因为执念,而是把他当做跟李知迎谈判的筹码......

    陈景屿从没有感觉到这么痛过,他给李知迎做了八年的棋子,未曾想,兜兜转转,竟成了李知元手中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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