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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知迎猛地站了起来,脚上铁链发出沉重的碰撞声,他下意识地想要庇护陈景屿,却因为铁链限制了活动范围而不能往前,只得急道,“景屿,过来。”

    再听这一声过来,恍若隔世,太迟了,李知迎的这声过来说得太迟了。

    陈景屿没有动,他似乎被剥离了三魂六魄,呆滞地站在原地。

    李知元面若寒霜,剑指陈景屿,目光却是寻着李知迎,他冷硬道,“三哥,朕已不是你以为的傻子,再不说,休怪朕无情。”

    李知迎看着陈景屿煞白的脸,反问道,“七弟,景屿如今对你而言,是什么人?”

    李知元心中怨气翻腾,口不择言,掷地有声,“仇人。”

    陈景屿身形一晃,几乎就要站不稳,他缓慢地挪动身子,把自己对准李知元的剑,凄然一笑,“如此,便杀了我吧......知元,我不知你恨我这么深。”

    李知元拿剑的手剧烈一抖,他好似回过神一些,懊恼今夜因为怒火而冲动行事,但事已至此,他务必要将李知迎旧部连根拔起,况且,他带陈景屿过来,也是要陈景屿看清李知元的真面目。

    李知迎这样一个狼子野心的人,怎么会为了陈景屿供出旧部,只要陈景屿看清这一点,对李知迎死心,往后便不会再把李知迎放在心里。

    三人对峙,是陈景屿又往前一步,抓住了眼前的剑尖。

    剧痛袭来,陈景屿掌心瞬间被划破,鲜血淋漓,李知元被这抹红刺了眼,终于意识到今夜这个决定是多么错误,他连忙想要收回剑带陈景屿离开,却不曾想李知迎竟在这时开了口。

    “我拟。”

    李知元心里一沉,“什么?”

    李知迎戚戚然看着陈景屿,陈景屿也回望,他唇角浮起一抹浅笑,“你为本殿做了那么多事,今日,本殿都还你。”

    陈景屿眼睛一眨,泪忍不住滚滚而落。

    八年的时光,换来一句还你。

    他泪眼潸然,浑身忽然被抽空了力气般,再握不住剑,踉跄着就要倒下。

    李知元连忙上前要扶,陈景屿心如死灰,费尽力气推开了李知元的手,他满脸冷泪,问李知元,“如此结果,陛下可满意了?”

    李知元百口莫辩,他千算万算,没算到李知迎竟肯为了陈景屿交出名册。

    错了,这一步他走错了。

    陈景屿不愿再待在此处,跌跌撞撞地想要往外走,走出不到五步,眼前一黑,轰然倒地。

    李知元冲过去接住了他,抱着怀里已经无意识的人,这才发觉陈景屿浑身热得可怕。

    偏偏李知迎还要在后头嘲讽,“七弟,我与景屿情分,你不会知晓......但我刚肯定,你与景屿之间,经此一夜,再无回头路。”

    陈景屿会做一次棋子,不会再做第二次。

    而李知元,这一回,彻彻底底将他推远。

    作者有话说:

    李知元:mua的,偷鸡不成蚀把米

    第20章

    陈景屿从李知迎那儿回来后就害了一场大病,连着烧了一天一夜,刘太医用尽法子才让他把体温降下来,总算是有惊无险。

    李知元不曾想把事态弄到这种地步,一时懊恼,处理完事务大多时间都是待在明轩殿,若不是怕落人口舌,他甚至想把陈景屿接到自己的宫殿里看紧了,害怕他一个眨眼人就离他而去。

    陈景屿烧得迷迷糊糊,乱七八糟做了许多梦。

    他半生如浮萍般漂泊,好不容易找到个落脚处,兴高采烈地踩进去,却发现是不见底的泥潭,泥泞把他的口鼻都遮掩,他想大口呼吸,吸入肺腑的却都是带着腥气的泥土,陈景屿想奋力向上爬,越是用力越适得其反,直接坠入无底深渊。

    他猛地惊醒,呼吸凌乱,手中还死死抓着床褥,分不清今夕是何夕。

    小玉一直守在房里,小鸡啄米般点着脑袋要睡不睡,余光瞧见陈景屿睁开了眼,瞬间就清醒了,连忙扑上去,带点哭腔,“主子,你可算醒了......”

    她见陈景屿目光涣散没有反应,又急急跑出去请刘太医。

    为了随时给陈景屿问诊,刘太医被安排在最近的厢房入住,他正想宽衣入睡,听见小玉的声音,赶紧把衣服拢好,带着药箱出去。

    陈景屿确实是烧糊涂了,缓了好一会儿才找回思绪,喃喃地说要喝水。

    小玉给他喂了般盏温水,刘太医给他把脉,眉头不禁皱了起来。

    陈景屿本身肺就入过水,造成难以挽回的创伤,后又在阴湿地牢待了将近一月,本来都医治得七七八八,这回彻底入了风,往后怕是要细心呵护着了。

    他作为李知元的臣子,自然是不敢埋怨李知元这么糟蹋人,但身为医者,还是难免唏嘘。

    写了张方子让药童去抓药,又将所需要注意之事跟小玉说后,李知元就迎着露水赶到了明轩殿。

    他显然是方处理完事务,眉宇之间颇有疲色,刘太医恭恭敬敬行了礼,他得知陈景屿的情况面色沉了三沉,挥手让屋里的人都出去。

    陈景屿听见李知元的声音,终于将昏迷前的事拼凑起来。

    他竟不敢面对李知元,索性就翻了个身,把自己裹进被子里。

    半晌,他没有听见动静,以为李知元就会离去时,被子却被掀起一角,寒气灌进来,很快,取而代之的是一具温热的躯体,是李知元从背后抱住了他。

    陈景屿浑身僵硬,李知元所说的每一个字他都记得清清楚楚,他不知晓如今对李知元还有什么价值,值得李知元忍着仇恨来拥抱他。

    “陈景屿......”李知元极倦般地呢喃了声。

    陈景屿难受地闭上眼,没有推开背后之人。

    “朕,朕不是有心的。”李知元似乎挣扎许久才说出这番话,“你冷,不舒服,为什么不和朕说?”

    陈景屿想反驳,当时李知元正在盛怒上,怎么会听他只言半语,但话到嘴边,又觉得实在没有意义,他的感受于李知元而言,真的那么重要吗?

    李知元没有听见陈景屿的回应,有点慌乱地抱紧怀里的身躯,说道,“你怪朕吗?”

    陈景屿这回慢慢摇了摇头,他有什么资格去怪李知元,走到这步,是他咎由自取。

    李知元心下一喜,接着道,“三哥党羽众多,朕若不铲除彻底,难保他不会东山再起,朕知道你气朕拿你威胁三哥,但朕确实没有法子了......况且,朕并没有伤你,也不会伤你。”

    陈景屿心底苦涩,李知元的示弱并没能让他高兴,他只是觉得,李知元再也不是从前那个人了。

    是他害得李知元变成这个样子。

    愧疚、难过、委屈,多种情绪一并涌上,陈景屿终于开了口,“纵然陛下真将臣斩杀在刀剑之下,臣也不会有半句怨言,是臣罪有应得。”

    李知元听他这么说,把他搂得更紧,有点气恼道,“你非要在这时候说这些话么?”

    他都已经服软,已经把姿态放得这么低,为何陈景屿还不顺着台阶往下走。

    陈景屿却是真心实意,他已没有心力陪着李知元这么耗下去。

    是他的罪,他便会承担。

    李知元越对他宽容,只会越加重他的罪孽感。

    “陛下,是何日了?”

    李知元不明白他突然转了话端,但还是回,“腊月初六了。”

    原来已经初六了,那么就是后天。

    李知迎是真的将名册给了李知元吗,他有何打算?

    李知元会杀了李知迎吗?

    总总疑惑萦绕心头,陈景屿思量再三,轻声说道,“初八那日,陛下一切小心。”

    李知元捕捉到了什么,追问道,“何意?”

    陈景屿却不愿再说,他这一生亏欠的人太多,倘若李知迎再因他而死,想来他再无颜苟活于世。

    他能给到李知元的,也只有这句提示,李知元这样聪颖之人,不会不明白他的意思。

    他只愿李知元念及兄弟情分,能给李知迎一条生路。

    夜色浓重,屋里再没有了声响。

    ——

    初八那日下了小雪,小玉照常给陈景屿端了药喝下,又端来一碗热腾腾的腊八粥,说了好些吉利话。

    陈景屿没什么胃口,但还是很给面子吃了小半碗。

    今夜宫中有宴席,李知元是不会过来了,陈景屿心里惴惴不安,怕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

    小玉见他失魂落魄,哄他开心说,“主子,晚些时候宫里会燃放烟花,我听老宫人说,烟花会把天空照得跟白日一样,奴才待会跟你一起出屋外看,好不好?”

    陈景屿心绪不安,没有听清小玉的话,只见到她期待的眼神和甜甜的笑脸,便还是点点头应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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