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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弛了十年的神经陡然绷紧,他决不能让荆寒屿和雁椿走到一起!
他可以故技重施,现在的他已经不再是十年前的他,荆寒屿和雁椿不是他的对手!他要再摧毁雁椿一次,让雁椿再也爬不起来!
可十年里,变得强大的不仅是他,还有荆雁二人,他必须制造出更加耸人听闻的案子。
淡文是第一个工具,刘野青是第二个工具……还有第三个,第四个,更多个!
即便刘野青资质平庸,他也并不着急,他可以慢慢磨这个孩子。
但是荆寒屿释放回到索尚的信号,这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荆寒屿痛恨索尚,憎恶荆重言,竟然会像个圆滑的商人那样逐利。
他一方面鄙夷,心想荆寒屿也不过如此,一方面却很难压抑沸腾的嫉妒。
荆寒屿要回来了,这个自幼就集整个荆家荣光于一身的人带着产业和资本回来,所到之处尽是赞美。
他不由得想起刚被荆彩芝带回荆家的时候,他的母亲和荆寒屿的父亲一样出众,荆寒屿却远不是他能比。
荆寒屿对谁都很冷,但所有人都在讨好荆寒屿,老爷子最疼爱荆寒屿,他帮老爷子照顾再多的花花草草,在老爷子心里,他都只是个外人。
可他明明是荆家的外孙啊!
现在荆寒屿比那时候更加闪耀了,那是沉淀十年积蓄的光芒,李斌奇黯然失色,连他的母亲也不得不拉拢荆寒屿。
理智上他明白,自己可以等,但荆寒屿的光快要把他逼疯了!
而且雁椿竟然陪荆寒屿回到寰城,他不怕雁椿重启郁小海案,他怕的是目睹荆寒屿和雁椿在一起的幸福。
那种幸福每分每秒都在折磨他,他必须提前行动!
刘野青当不了淡文二号,就当第二具骷髅吧。作案之后,他立即离开凤秀镇,前往骊海东北的村子做准备。
屿为最强的是追踪搜索,可他也不是不懂反追踪。消失的时间里,他设置好了炸弹,引来了许青成。
为了方便控制,炸弹经过重重加密,仅能由他引爆。即便在他的笔记本上,红点都具有欺骗性。
只有他,才知道哪些是真正的炸弹。
但是刚才,他什么都没有做,一枚炸弹居然被引爆了。
万尘一的第一反应是不可能,第二反应是程序出了差错。
他最不愿意去想的,是他精心设置的程序已经成了别人手中的武器。
这一声爆炸让万尘一错愕,却是雁椿得到的信号。千钧一发,一秒的空白足以扭转局势。
雁椿学过如何解开捆绑的结,爆炸声响时,他被束缚在身后的双手已经挣脱,万尘一的视线从他身上移开的瞬间,他利落闪身,带着满胸膛的血,从背后扼住万尘一的咽喉。
万尘一还紧握着刀,用力向后刺去。雁椿飞快握住,锋利的刀刃刺破了他的手掌,鲜血与疼痛染红他的双眼。
但当万尘一与他对视,却发现他竟然在笑。
雁椿将刀从万尘一手中抽了出来,扔向门的方向。那双血手狠狠掐住万尘一的脖子,膝盖撞向万尘一的腹部。
和荆寒屿打架时,雁椿从不舍得上真功夫。那是他心爱的人,他得疼着,宠着。
他那温和的外衣掩饰着他本性里的暴戾,这一刻,那些阴鸷和残忍全都暴露了出来。不是要比谁更可怕吗?他一个流着杀人狂血的怪物,还会惧怕另一个怪物吗?
一拳,一拳,又是一拳。万尘一再怎么学过格斗,此时也不是发狂了的雁椿的对手。
不久前刀在脖子和胸膛滑过时,雁椿一直在忍耐,他相信荆寒屿说到做到,这一次一定能够保护他,他的手环丢在外面,他们失去了联系的媒介,但是没有关系,荆寒屿会有办法!
那声爆炸就是荆寒屿给与他的另一个手环!
荆寒屿在告诉他,入侵已经完成,所有的炸弹已经在警方的控制中!
怪物正在心底发出阴森森的笑,雁椿终于不用再忍耐了,他将万尘一掼在地上时,笑声残忍得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不是要唤醒他的怪物吗?好,那就让他这个怪物,来制裁逍遥法外十年的怪物!
炸弹全部被控制,万尘一无法再引爆,拆弹专家已就位。荆寒屿飞奔向小楼,楼顶的特警也索降而下,枪口直指血泊中的人。
特警队长喝道:“雁老师,住手!”
雁椿仿佛无法接收外界的讯息了,像一尊浑身浴血的罗刹。他狞笑着向万尘一挥拳,滚烫的泪水却从眼中大滴大滴滑落。
填满他脑海的是郁小海被残杀时绝望的喊声、乔蓝和乔小野没有温度的身体、他给乔小野攒的再也花不出去的医药费、许青成站在郁小海墓前平静又孤独的笑容……
还有无辜死去的大学生、被教唆的淡文和刘野青……
还有荆寒屿,找了他十年的荆寒屿,他们本来不用错过这十年,他是个怪物,但是在荆寒屿身边,他可以当一个普通的正常人!
一切悲剧都源自地上的这个人!
第50章 月光不沉
雁椿的视线在眼泪中模糊,听觉也变得闷钝,特警上前想拉住他,他却浑身发抖,差一点对特警动手。
让他清醒过来的是一声低沉而急促的:“雁椿!”
蒙在耳边的鼓碎了,他像是突然被人从水中拖拽了起来,视线重新变得清明,声音也不再轰隆不清。
他看清朝他走来的人,是荆寒屿。
荆寒屿脸上是很少显露的急切和不安,衬衣上有汗水,裤子上还有不知道在哪里沾上的尘土——像是在砂石地上摔了一跤。
荆寒屿不从容也不体面,甚至很狼狈。
但在雁椿眼里,向自己奔跑而来的人仍旧皎洁得像山间的月色。明亮,却不刺眼,足够照亮他的视野。温暖,却不灼热,能够拥抱他,被他拥抱。
月亮高悬于天,从未沉没,却将所有的光亮和所有的温度,毫无保留地给与了他。
他眨了眨眼,下意识用手去擦眼睛,想确定自己是不是眼花了,荆寒屿周遭到底有没有那一圈温柔的月光。
手腕却在此刻被捉住,荆寒屿深深地看着他,这一眼沉重得几乎要将他吞噬掉。他蓦地颤了一下,这才意识到自己满手的血。
“荆……”
刚说出一个字,身体已经被重重拽向前方,荆寒屿用力地抱着他,和他一身的血,和他的怪物,和他与生俱来的邪恶。
他忽然就失去反应的能力了,刚才蜂拥的暴戾像是凝固在了高处,它们让他显得像个残忍的罪犯。
可是它们正在夜晚轻柔的月色下龟裂,他听得见那种细微的,寸寸裂开的声响。
然后是一声不逊于爆炸的巨响,邪恶分崩离析,化作月光里的齑粉。
雁椿猛然深呼吸,一双手将他从无序和失控中拉了回来,他的双手也颤抖着抱住了荆寒屿的后背。
十年前,他在应激下忘了荆寒屿来救他时的事。前阵子,他模糊想起一些片段,但它们显得很不真实,像是荆寒屿刻意灌输给他的。
但是在这一刻,他彻底想起来了。
那时候也是这样,他一身的血,意识脱离了身体,没有人能将他唤回来,警察怎么叫他,他都没有反应。
是荆寒屿从血泊里把他抱起来,告诉他不要害怕,上了警车,还将他抱在怀里。
就算是怪物,也贪恋这一刻的护佑。他带着哭腔向荆寒屿告白,换来更深的拥抱,换来荆寒屿从未放弃的寻找。
总是这样,荆寒屿不害怕他染上的血,不怕他拴不住的怪物,不怕他流露的残忍和冷酷。隔着十年,他们都长大了,荆寒屿还是像当年一样抱紧他,给他体温和心跳。
“不怕。”荆寒屿拍打着他的背,“雁椿,我在,别怕。”
雁椿抬起沾满血的手,捧住荆寒屿的脸,虔诚地凝视那双深沉的眼。
荆寒屿给与他的是皎洁,他却再一次给与荆寒屿血污。但这一次他不害怕,也不想逃避。他可以污染他的月光,那是他独一无二的印记。
荆寒屿亲吻他的指尖,看到手掌的伤口时,眉心紧紧皱起来,他几乎是立即感知到了荆寒屿的愤怒。
“哈哈哈……哈哈哈……”
但他们还没来得及清算,万尘一断断续续的笑声就传了过来。
雁椿转身,下意识挡在荆寒屿跟前。
不过万尘一已经被特警制住,就算没有,也已经被他打得失去攻击力。
这个罪魁祸首,剩下的只有垂死挣扎。
“寒屿,你为什么这么幸运?”万尘一笑过之后,声音变得更加沙哑苦涩,“我……”
后面的话断在剧烈的咳嗽中,万尘一站不起来,最后是被担架抬上直升机的。荆彩芝已经赶到,被眼前的一切震撼得面色惨白。
这个和自己的哥哥斗了一辈子的企业家,恐怕从来没有承受过这样的冲击。
她站在万尘一面前,嘴唇动了几次,都说不出话来。直升机舱门关闭之前,万尘一看看她,又看向她后面的雁椿和荆寒屿,神情是失败之后绝望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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