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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玉婵忙道：“哎，不成功别怪我……”

    林玉婵心道过奖。总不能告诉赫德，说我这一晚上都在思考怎么把你弄出汉口……

    “我其实也有此意。本来还担心是否太僭越。”他边套袖子边说，“但介于林小姐以往的预感一向比较准确，且那些中国官员一贯不会对我摆太臭的脸，我觉得去跑一趟苏州，除了时间，也不会损失什么。再见！”

    林玉婵笑笑，点头遵命。

    林玉婵狐假虎威，看看旁边赫德，感觉自己高了两公分。

    还留在酒会上的客人们窃窃私语。总税务司大人再次成为谈论的焦点。

    他收起了对无辜太太的同情之色，眼中出现微微的兴奋。

    如果急报而来的不是杀降事件，而是其他什么舆情，她大概也会绞尽脑汁，撺掇赫德参与一下。

    尤其是她从郜德文的角度提出的，将被杀降将作为烈士好好抚恤、善待他们家人的提议……

    她悄悄瞥一眼马清臣。他在满堂宾客的压力下，正笨拙地安慰自己的妻子。

    第175章

    放在中国官员身上，这种撺掇行径可谓大大的无礼，只能换来一句“放肆”。

    赫德沉默片刻。

    马清臣给自己灌了一杯白兰地，还是没能彻底冷静下来，红着脸膛跟赫德争论：“总税务司大人，这是我的家事，您权力再大也管不到我的卧室……我太太的父亲被清军杀害，我必须让那些野蛮人付出代价……明天就出发……”

    他忍不住说：“林小姐，我以为我的海关是最锻炼人的去处。没想到你做了两年生意，脑子比之前更灵活。”

    而林小姐却直接建议，让他跨出更大一步，直接参与调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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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真的能促成，那正如林小姐所言，中英双方都承他的情。

    小姑娘讲话分量不够。他忍不住拿出官威，也敲打一句马清臣。

    果然，赫德被她一连串的逻辑推演砸得有点懵，脸上出现五光十色的表情，唯独没有“害怕”。

    也不知赫德听没听见。只听到皮鞋踩在木质楼梯上, 发出笃笃回音。

    一句话说完, 赫德已经全速进入危机工作状态，怀里摸出日记本，粗略写上几笔, 抓起手提皮包, 机械地跟周围客人道别, 然后快步离开。

    马清臣懒得考虑的细节，赫德都考虑到了。

    她急中生智，叫道：“赫德先生。不如您替马清臣先生去讨说法，我相信会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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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赫德又道：“林小姐，那麻烦你在此处多耽搁一些时间，安慰一下这位可怜的太太。我相信清臣事后会感谢你的。”

    邀请林玉婵来参加酒会，其实也隐约有这个想法：马清臣的新婚太太根本没一个可交流的女伴，按照英国的社交礼仪，这会令她颜面扫地，很不合适。

    赫德转身，轻声对郜德文说了一句再见，然后接过仆人手里的大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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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压低声音，凑到赫德耳边，快速说：“只是个胡说八道的建议，不必当真——淮军首领是李鸿章对吧？上次海军舰队的事件，李鸿章是不是对你印象很好？苏州杀降之事，不管放在谁的立场上都不是光彩事，肯定会引起舆论大哗，你看在场的这些英国人都已经在骂人了……而你身为英国人，如果能调解好这件事，顺便给郜德文——马太太，争取一个殉难烈士家属的待遇什么的，中英双方都会承你的情……不过我只是建议哦，揽事有风险，可能掉脑袋。”

    野心勃勃不是错，但向上爬也要遵守基本法，权力和地位只能用实力和汗水来换取。赫德对于马清臣这种冷血投机的做法，有点不敢苟同。

    但赫德嘛……

    至少在目前，她的命运跟这个“野蛮政府”还是绑定的。要是这帮洋人真闹大，战火波及长江沿岸，她生意还做不做了。

    他就像一台装足了燃料的战车，时刻准备杀出一片新地盘。

    马清臣事后谢不谢的倒无所谓。郜德文真的需要人陪着。

    最后一句话纯属免责声明。赫德给自己揽了那么多事，何时怕过掉脑袋。

    洋人们随口一说，林玉婵浑身一激灵。

    “哪里需要往哪搬，多谢您还记得我当年在海关时爱说的俏皮话。大清官场上最需要这种粘合力强的人才，而不是……”

    周围几个关系近的客人也轻声凑近，七嘴八舌地符合：“是呀，要让满清政府付出代价！”

    她放低声音：“而不是那种意气用事，时刻把立场放在利益前面，尽管给自己改了个俯首称臣的名字，但忠诚度始终存疑的鬼佬。”

    他对舆情十分敏感。方才的军情一传出来，他就已经打算好给哪些部门写信，如何统一海关的立场，既维护列强也不得罪大清，尽可能地提高自己的参与感。

    “林小姐，本官怎么觉得，在你眼里，我就是一块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