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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廉警官不耐烦地挥挥手。
情况不是很明显么,就是刁民闹事。具体为什么闹他不管,反正影响秩序交通了,为首的捉起来打一顿就行了。砸了什么,让他们凑钱赔。
友商们立刻见风使舵,跟着抱上了这根大腿,用蹩脚的英语控诉:“是他们来闹事!您看,院子里被砸了不少东西……”
威廉警官吓得退三步, 一张脸上五光十色, 不由自主地摸胸前十字架。
苏敏官怔了那么两秒钟, 立刻明白了威廉警官那一副见鬼的模样从何而来。
“你……你还活着??”
没天理了!
“我来晚了。”一道温和清澈的声音横空插进,苏敏官匆匆大步而来,“看样子已经解决了,阿妹?……啊,威廉警官。”
威廉警官对中国人的道德毫不在意,对林玉婵道:“那么,麻烦签个出巡立案的单子。”
时常有人还叫她“林姑娘”而不是“苏太太”, 这不打紧。寡妇思嫁嘛,恢复本姓也无可厚非;她也经常忘记披麻戴孝, 行为举止都没有悲伤的样子, 这无所谓, 上海民风堕落, 少有人在乎那些虚礼;
“噢,请容我表达我诚挚的哀悼之意,”威廉警官想起那温文儒雅、又懂规矩的华商,惊讶地说,“您的丈夫是什么时候……”
说好的“义兴商会宗旨是对抗洋人盘剥”呢?
薛定谔的亡夫大步走到她身前, 不顾身边几双眼, 关切地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一番,低声问:“没事吧?”
所谓有些人活着, 他已经死了;有些人死了,他还活着。
事急从权,为免怀疑,也只能自甘堕落,我绿我自己。
她仔细辨认那洋人巡捕的面孔,大胆迎了上去:“威廉警官。”
自从烧掉卖身契、逃离广州开始, 她在大清国的身份就在非法的道路上狂奔。赫德开恩帮她造了个假,让她能以寡妇的身份立足上海, 虽然免去了大部分麻烦, 但毕竟还不是一劳永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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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要打招呼,又犹豫了。租界巡捕恶名昭彰,办案随意,常把看不顺眼的百姓拖到巡捕房私刑。租界的理事衙门更是摆设,有时候断案全凭洋人喜好,当事人根本没机会开口。
纵然洋人巡捕月薪丰厚,威廉警官那天也小小发了一笔财,于是对这对富裕慷慨的华人夫妇格外印象深刻。
要借助这样恶劣的势力吗?
威廉警官“哦”了一声,展颜微笑,露出“我懂我懂”的神色。
“噢,这位太太,我记得你。”
第190章
他心思转飞快,一面怀里摸出卷烟, 连带两块银元,不显山不露水地塞到对方手里, 一面低声笑道:“中国人的规矩,守寡要足三年呢。三年的青春,浪费多可惜。”
约莫一年多以前,威廉警官在值夜时接到报案,说虹口地方有间民宅里传出枪声。赶到时,闯入的三个恶徒已经被打死,居住在宅子里的“华人夫妇”被迫开枪自卫,吓得不轻。那年纪小的太太只穿了睡裙,裹着丈夫的风衣,瑟瑟发抖的身姿,威廉警官还微有记忆。
“威廉警官,”她摆出个可怜的小妇人样,用英语控诉:“这些人无端寻衅滋事,打砸我这个正规注册的商会,还辱我名声,说我是妓`女。”
他忽然住口,注意到林玉婵发间的小白花。
林玉婵脑袋一热,打手势想让苏敏官先别过来, 已经晚了。
林玉婵五官不知该往哪儿放,对苏敏官拼命使眼色, 悄悄指指自己头上白花。
大家词汇文法有限,说了半天,还不如林玉婵几句话的信息量大。
身边都是些身经百战的生意人,遇事懂得多想一步。
当然,让他记忆更深的,不是那华人太太的梨花带雨模样,而是那家人为了息事宁人,给巡捕和包探们贿赂了好些银钞,请他们帮忙收尸善后。
旁边一众商人百姓都目瞪口呆。这威廉警官是出了名的凶恶蛮横,不少人都在他手下吃过棍子。他居然也对苏太太礼遇有加?
今日陡然又见故人,威廉警官眼前立刻添了金色滤镜,心知大约又有钱财上门的好事。于是对林玉婵笑容可掬,问候了两句。
威廉警官见了她,先是热情地一笑,然后举了举帽子。
随后她横下心。这些恶民来打砸的时候可没顾着律法,摆明了把她往死里整。若她没端着枪出来,此时怕是已被游街示众,拖去衙门了。她凭什么还体贴着他们能不能得到法律的公正对待?
原来是小寡妇孝期内另结新欢,两人以夫妇相称。并非同一个丈夫死去活来。
商会初成,就有人前来闹事,不杀鸡儆猴一番,日后难立威信。
这就说得通了。
但是,原本应该在棺材里好好躺着的死鬼老公居然诈尸, 这就是很严重的问题了。
不过话说回来,在如今的上海滩,凡有本事的人,不管他立场如何,都会和各方面打好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