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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放心,”萧潜补充道,“父皇已然对潜儿推心置腹,潜儿也明白父皇的意思,自不会像大哥那样,去做那等大逆不道之事。”
宣成帝听他说完这话便要生气,但想了想,他既然能答应,那便是最好的,不用一时间说太过激的话,便点了点头,不再与他多争执。
萧潜从宫里回来。
苏明墨正坐在前厅等着,见萧潜进门,迎上去问:“怎么样,陛下怎么说。”
萧潜忍了忍腹中之气,才道:“已说过了,你大哥正好这几日在京中,皇宫要加强守卫,本王便引荐了你大哥。”
“父皇同意让他在宫中主导布兵,加强宫内巡防,万一真出了事,你大哥救驾有功,升职或者论功行赏皆不是难事。”
苏明墨点了点头:“如此,子遇替大哥多谢王爷引荐,”但顿了顿,他还是道,“王爷为什么看起来还是不开心的样子?”
萧潜坐下来,将今日宫中与宣成帝的对话据实告诉了苏明墨。
苏明墨沉默了一瞬,问:“王爷是真想要那位置吗?”
萧潜怔了怔,道:“子遇何出此言?”
“一开始,子遇只觉得王爷心有大志向,但近来细细想来来,又觉得不像。子遇不知道王爷真正的想法,王爷大可以和子遇交个底,反正子遇怎么样都是向着王爷的。”
萧潜静默良久,道:“你呢?子遇心里有什么志向?”
苏明墨被他问得愣住,旋即笑道:“子遇能有什么大志向,一开始只想帮着爹分担一些肩上的担子,后来出了怀大公子之事……又觉得这一辈子不过如此了,现如今子遇如果能尽所能帮一帮王爷也是好的。”
“我是说,你自己呢?如果有一天你可以为自己而活,你想做什么?”
苏明墨沉默了。
“不要人夸好颜色,只留清气满乾坤……”苏明墨喃喃道,“从前魏伯伯总教我,男儿当为国为民,志在四方,子遇也曾羡慕过大哥,在边疆驰骋沙场。后来子遇读书、习字,为的就是考取功名,王爷突然这样问……子遇……子遇也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好,”萧潜道,“你慢慢找,本王陪着你找,只要你想做的,本王此生陪你都做一遍,可好?”
“王爷,您……”苏明墨张口结舌。
“本王只为眼前人,其他都不重要。”萧潜淡淡道。
反正他活过一世,也便够了,不想再为其他人做多余的事。
苏明墨还当萧潜说的是气话,然而萧潜今日这么问了,苏明墨自己却也开始偷偷地认真思考起来,他要的到底是什么……
第24章
苏明琛被准许进宫布兵后,荣升了二等侍卫。
再加上苏泊远先前翻严周宁的案子有功,宣成帝也给他升了职。
太子和唐相一党近来因为谋逆一事在朝中气势弱了很多。
诸大臣闻风而动,嗅到宣成帝仿佛有重用苏家的意思,对苏泊远也恭敬了起来。
虽则进来宣成帝身体不好,病重想法有所改变,似要废了太子另立端王的种种传闻也甚嚣尘上,但苏泊远近来也实打实受到了不少人巴结。
苏泊远是魏良的弟子,魏良的为人朝中大臣们都知道,虽与宣成帝政见不合,已辞官告老还乡,但宣成帝始终没有为难过魏良。
都知道天子一怒,伏尸百万,宣成帝与魏良大吵一番后居然都没有处置他,反而同意他回乡安度晚年。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跟着魏良的弟子走,总能保下性命来。
有些人为官便如赌博,非要让自己眼光独到,干出一番大事业,有些人却觉得保住性命,能安稳到老便很好。
后一部分人便是揣着这样的想法,给苏泊远送了不少礼,以期望他能提点一二,他日官场上好相见。
苏泊远唯唯诺诺了一辈子,还从未曾受过这样的待遇。
他从前跟着魏良,在魏良的一众弟子中不算是个聪明人,魏良辞官之后,一部分硬气的跟着魏良辞官的辞官、远调的远调。
就算是一些还留在朝堂之中的,高调一些的也早就改换了立场,或者改投到唐相门下,或者暗暗地与端王结交,为自己的将来铺路。
苏泊远却一直留在原地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
他就是个这么矛盾的人,魏良不仅教导过他,待他的两个儿子也很好。当年魏良辞官后,远在北疆大营的苏明琛还特地去信给苏泊远,说是苏家要立场坚定,不要背叛魏良。
苏明墨也是,总是魏伯伯长,魏伯伯短的。
苏泊远这么一耽搁,为了丁点面子,就成了朝中为数不多的清流派。
后来苏家出了得罪怀博恩那样的大事,苏明墨又被许配给宁王,苏泊远终于动摇,决心要改投太子门下。
结果也看到了。
现在苏泊远看着源源不断前来苏家拜访的同僚们,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当初的选择是对是错。
相比较苏泊远,秋云蓉的心就大得多了。
现在他大儿子从北疆回来了,荣升了宫里的二等侍卫,听说近来不会再回北疆,宣成帝大有重用他的趋势。
小儿子虽非她所生,但听外头有传闻说,宣成帝既有意向废了太子,那宁王也不是没有可能继承大统,毕竟宁王身后还有皇后罩着。
虽然这希望非常渺茫,但万一宁王将来真坐上了太子之位呢?
那苏明墨就是太子妃。
她有安插过几个婢女跟着苏明墨去宁王府,婢女回苏府传讯说,宁王对苏明墨甚是关心,两人关系挺好,甚至皇后几次三番劝宁王纳妾,他都没有答应。
大有那种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意思。
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万一宁王真成了太子,苏家就发达了。
也许是近来秋云蓉跟官太太们聚得多了,有些官员想巴结苏泊远,官太太们便有意吹捧秋云蓉,吹得她忘乎所以,开始觉得自己也该从宁王府那儿讨着点儿好。
她是宁王妃的母亲,将来或许还能是太子妃的母亲,皇后的母亲,稍微摆点儿谱,端点架子,享受一下别人的敬重怎么了?
于是秋云蓉开始往宁王府塞了几个利索的婢女,会管事,会算账,想着既能帮着点苏明墨,也能从宁王哪儿讨着点好。
可殊不知,萧潜近来把宁王府的账都交给苏明墨管了。
他看苏明墨闲不下来,每天总要做点什么才安心,正好宁王府缺个管家。
以前以前宁王府上下的事都是交给思贤打理,那时候府里就萧潜一个人,再加上刚落府,未成家,事儿没那么多。
现在眼见着府里多了个主人,事情也越来越多,是要找个专人打理才行。
萧潜不见得非要像那些王公说的,守那等夫主外、妻主内的规矩,但管事权交给苏明墨还是必须的。
一则是外人看着,宁王妃连个王府的管事权都没有,没得让人笑话,二则苏明墨是个有主意的人,届时将管事权下放给下人,或者自己攥在手里,萧潜都放心。
但没想到的是,苏明墨还真将王府打理得井井有条的,一点错处都挑不出来。
直到近来王府的账面上多了几样收支,库房里还多了几样官员送来的礼物,苏明墨清点时才觉得不对劲,叫来了几个下人来问。
其中一个年长一些的婢女道:“是奴婢做主点的这几样东西。”
“王爷的卧房朝南,卧房外花园空空的,眼看着就要入夏,届时定让人热得受不了,奴婢做主在院里栽了几株金桔树,听说院里风水也有讲究,便找人看了看,想搁几个摆件,还有那厅堂,都等着王妃做主呢。”
“至于那几样礼物,王妃那几天不是去京郊祈福跑马去了吗?有大人送来,奴婢便做主收了。”
“谁让你收的!”苏明墨翕上账本,道,“王爷的院子不需要栽树,王爷本就浅眠,若是到夜里引来蝉鸣,那更是要睡不着了。”
“还有那几样礼物,立刻着人退回去,现如今包括陛下在内,京城里多少人盯着王爷,王爷前几日刚从宫里回来,答应了陛下不做太子那等结党营私的事,王府里转头就来这么一出,你叫王爷如何对外解释?”
那婢女在苏府跟着秋云蓉也有几年了,现如今被苏明墨下了面子,急切道:“二少爷……”
“我不是二少爷,既在这王府里,便要叫我宁王妃,去,把那些礼物一一退了,还有,那些个摆件什么的,全都收起来,下次不许再乱添置了。”
晚上萧潜从宫里回来,听说了苏明墨对下人发火的事,笑着道:“这是怎么的了,我好脾气的子遇,怎今天发了那么大火?”
苏明墨不太高兴地道:“别的也就罢了,她实是不该收那些官员的礼物,如今宫里定有人盯着王爷,包括端王,肯定都等着挑咱们宁王府的错处,事情是没到头上,等真到了头上就晚了,总归要小心一点才好。”
“而且她添置的那些东西,太贵了,华而不实,还是低调点好。”
“子遇说的没错,”萧潜笑着道,“你如此聪慧,必然做什么都是对的,但那婢女可是从苏府来的,被你这一通教训,我那岳母大人该不开心了。”
苏明墨讷讷地道:“不开心便不开心吧,孰轻孰重子遇还是晓得的。”
知道苏明墨是小心,一旦宁王府有了事,定然也会牵连到苏家,只是苏明墨现如今有些小心过了头。
不过也好,仔细一些总没错。
想到苏明墨这一切都是为了自己,萧潜还是很受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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