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章(7/8)

    他说他没有亲人了,只有她一个。那就肯定是这样的。

    他绝对不会不打一个招呼就走人。

    他也绝对不认识那种变态神经病一样的混血外国攻。

    房内灯火通明,空气似乎半凝固了,隐隐着飘着淡淡的青苹果香味,她记得他用的沐浴乳是这味道的。

    可是他人呢?

    她记得,有谁在和她说后会无期,后会无期……前面还有句话是什么?

    她在做梦,肯定在做梦,而且还是做诡异的梦中梦。

    现在她可能也在睡梦里,肯定的。

    她记得有一年考试,她凌晨四点起来开始赶去考场,结果半路上山洪暴发泥石流拦截,她最后赶到考场里已经是十一点了。不由嚎啕大哭起来,哭着哭着就醒了。电子钟上明白写着,十点半。当时她就疯癫了,直直嚷着要跳楼啊。结果被她妈一巴掌拍醒,指着挂钟吼:凌晨三点你要干咩?

    现在的情况和当时差不多是吧。

    她是不是哭一下也就醒过来了?

    辉煌抱着他的包包慌乱地站起来,在房间里乱转,小脚趾撞上了床脚,咚得一声。

    好疼!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眼泪婆挲,好疼。

    真的好疼。

    白花花的灯管晃得她眼前一片白茫茫,怀里的包包粗糙的质感是这么明显,脚上的疼痛也如此明显,还有心口那阵尖锐的痛楚。

    正当时,她终于明白自己不是在做梦。

    他真的不在了。

    ———————————偶是小乖兽很惨很狼狈很受伤的分割线—————————————

    「我说过我早就放弃遗产的继承了,文件我已经签给wrence,你可以去问他。」

    他五臟六腑几乎都纠结在一起,热热的液体带着腥甜的味道涌在喉咙口,「他总不会骗你。」

    louis冰冷的灰眸闪过一丝恼恨,一脚狠狠地踢在他的腹部,待他吃受不住半跪下来,又拎着他的领口将他扯起,「放弃?如果你早就放弃了,wrence也不会……」他的声音停住,膝盖弓起加重力道顶上他肋侧,闷闷地一声。

    像是被抽去筋的鱼一样,他的背部贴在墙壁曲起,痛苦地抽搐,「我没有撒谎。」

    他鬆开他,让他缓缓地沿壁滑下,蜷在墙角,痛苦地呼吸着。脸上已经青紫一片,嘴角有几道血痕,在白皙的肤色托衬下更是触目惊心。

    「arron,看看你的样子?」 louis蹲了下来,声音非常温和,和他脸上的狠戾表情完全不似「看看我们可爱的小天使。」他的手指划过他的耳背,脖颈,锁骨,暧昧地轻触着。「你母亲看到你这样,一定很心疼。」

    他浑身都疼痛着,一个多小时的虐打让他对疼痛已经麻痹了,对方这种嘲讽的语言,他根本不放在心上。

    他不怕疼,他也不怕继续被打。

    他怕死,他怕自己再也看不到她。

    辉煌,小辉煌。

    脸上汗水和血水交织在一起,湿热一片,他把脸贴在冰冷的地上,试图找回一点可以让他清醒的记忆。

    「你在想那个女人是吗?」 louis的声音忽远忽近,「老实说,你当时的表情真的让我很回味。」

    当时?

    对了,是当时。

    在他们的家里。

    黑色的枪口指着她的脑袋,而她尚在昏迷。

    你可以选择,永远不见她,让她好好活着。或是,像你母亲一样,你可以在医院一直陪她到死为止。

    他没有选择。

    无处可逃,退无可退!

    他单纯地以为只要放弃他们觊觎的东西,远走高飞就能避其一世,安居乐业。

    可面前的这个是疯子,这疯子最大的乐趣就是一手扼杀能让他感觉到快乐的一切事物。这样的恶意是直接的,犀利无法迴避的。

    他从来就不该侥倖!

    「我在想,那个女人看到你留下的信会是什么表情?」脚尖勾起他的下巴,灰色的眼眸对上他的,「说真的,你的眼光让我很失望。」

    他半瞇着眼睛仰着头看着这个名义上的二哥,笑容诡异,「louis,她的拳头够硬吧!」。

    louis的脸还青着一块,颇有点狼狈。

    他的小辉煌,真不愧是女王殿级,比他有勇气多了。

    不待他多得意一点,皮鞋已经踹在他的腹部,把他踹得蜷起,「你和以前一样,总是躲在别人身后。装成弱者的样子搏取同情。」

    他的脸贴在微湿的地面,耳边传来细碎的石头刮蹭的声音,「你母亲和你是一路货色,你们就像是寄生虫一样地活着。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从一个人到另一个人,谁提供的护庇更强大你们就躲在谁的身后。」他的嘴抿着一条直线,「我不得不说,你的眼光比你母亲差得多,差得太多了!」

    每一下的呼吸都牵引着肺部的疼痛,他短促地急喘着,一点一点地抚平呼吸。心里却想着,你懂什么,被自己爱的女人爱着,护着短,这样的幸福你会懂?

    他闭起眼,不听他的话,不回答,一心想着那张鼓嘟嘟的脸,回味着那痛快至极的一拳。这样,身体根本就感觉不到疼痛了。

    下一刻,他栗色的头髮被粗暴地揪起,下巴和胸骨绷成一条线。灰色的眼眸直直刺入他的,「那个女人那里吸引你?」他用力掐住他的左手,「要不是得留着你的右手签字,我倒不介意一齐折了。」

    剧烈的疼痛让他不停地倒吸着冷气,冷汗涔涔。可是却满心安慰,毕竟她安全了。louis下手是出了名的狠,麻醉针后还不忘要加一记手刀,她纤细的脖子怎么受得起?好在自己基本防身术也不是白学的,但即使如此也抵不上对方自小受训的身手。

    「arron,为她赔上一隻手值得吗?」他阴亵的眼神像一条冰冷的毒蛇。

    他黑亮晶莹的眼睛甚至是带着得意地看那个暴戾的男人,骄傲满满,「你会懂吗?」

    对方的手狠狠地扼住他的脖子,恶狠狠地,「我不懂,我当然不懂。我永远也不想知道你这强盗在想什么!」

    喉部一阵压迫,空气越来越稀薄,他眼睛热热的,似乎有什么要流出来。蓦地,对方鬆开手,他直直摔在地上,双耳轰鸣,眼前一片模糊,声音远远近近地传来,

    「wrence……找到他了,……不,你不必来,明天我就带他回去。我想他会很高兴见到你。」

    身体放鬆后,剧烈的疼痛开始席捲全身的神经,胸口闷堵得不能呼吸,口腔和鼻腔每呼入一口空气就似火烧灼一般,辣辣地疼痛,像是一把刀在上下刮蹭着。

    少顷,头被托起,冰冰的液体灌进口中。这对于火辣辣的喉咙不啻是种刺激,灌了几口,他被狠狠地呛到,剧烈地咳嗽起来,喷出的液体混着血丝。

    「我差点忘了,我们的小天使有旧伤的。」比冰水更冰冷的是声音,浓烈的酒香混合着灼热的气息喷在他耳边,密密麻麻,「arron……欢迎你回来……」

    —————————————偶是资本家刚风尘仆仆回家的分割线————————————

    谭清从计程车上拖着行李下来,长时间的飞机搭乘让他在踏上陆地时,有种习惯性地晕眩,身子有点不由自主的摇晃。他现在只想回家洗个澡,好好睡一觉。

    一个灰扑扑的人影蹲在警卫室外的花圃边上,侧着脑袋,半露出来的脸面色晦黯,眼睛肿得和桃子一样,一身颓废却杀气腾腾。

    谭清鬆鬆领带,感觉口水吞嚥都有点困难。他这是怎么了?一个路边乞丐也让他有点心惊?他皱着眉头却还是小心翼翼地在经过那个人的时候,明显绕开一圈。

    豪华住宅配的门卫很尽职且记忆力好,啪地行了个李,「谭先生,您回来了。」

    他微一颔首,就觉着身后一阵杀气扑来……

    「小心。」合着警卫训练有素的扑杀动作,那个灰扑扑的人影便被打倒在地。

    警卫抽出腰上配的塑胶棍,「早就看他不对劲了,一大早就窝在这里。谭先生你没有事吧。」

    谭清心有余悸地摇摇头,「报警吧。」

    「谭……谭清。」被警卫踩在脚下的人,抑起来头来,嘴里吐出一块泥,「是我。」

    咯哒!

    谭清的行李箱就这么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声音一下拔得和城东小环山一样高,

    「李辉煌?」

    谭清把她领进房,递毛巾给她,「擦擦,然后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她捏着热毛巾,呆呆地坐着。

    毛巾的热度直直从掌心透到心臟,彷佛冰被化了一般,她的身体才有点温度,嘴唇哆嗦了一下,张了张,却没有声音出来。

    谭清正倒着水,回头就看见她灰扑扑的脸上划出两道白线。

    她在哭。

    李辉煌在哭。

    这个拒绝了他好几次的李辉煌在哭耶!

    谭清心潮翻搅,目瞪口呆甚至有点张口结舌。顿下有点慌张忙乱,也不知道该不该上前去安抚一下。直觉告诉他出了大事,可具体是什么大事他不知道。他犹豫了一下,最后端了杯水过去。

    「出什么事了?」他看她的脸还是灰白交错的,可怜兮兮的。

    她噎了噎,猛地扔开毛巾扑了上来,「谭清,你知道的吧,你知道的吧。」

    「我知道?我知道什么?」被她这么一扑一压,他顿时一阵晕眩。

    「我家,我家……」她双唇哆嗦着,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冷,脸上灰败的颜色越发深,揪着他的衣服紧紧得,几定心神才完整说话,「他被人带走了,你知道吗?」

    谭清愣了愣,「他?」很快,他就反应过来她说的『他』是谁。

    「他怎么了?」

    「不见了,消失了,汽化了……」她顿坐回沙发上,脸上表情呈出一种自疑状,「……或是,我在做梦?」

    「你没有做梦,」谭清肯定道,顺便替她揩了揩脸上的泥,「他到底怎么了?」

    她胸口起伏地喘气,眼神涣散,「他被人带走了,我不知道。」她埋头,「我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我以为我在做梦,可是不是。」

    她疯了一样地找他,可是她根本不知道要去哪儿找。那天发生的事就像电影一样,不断地在脑中倒带着,她却找不到一点有价值的线索。

    他的手机在,他的衣服在,他的护照也在,可是人却凭空消失了。她跑警局,打电话去使馆去查护照,她想尽一切她能想到的办法。

    警局说他的身份证是伪造的,大使馆的回答更明瞭,该护照早已失效。

    她快疯了,根本无从下手也根本无从查起,整天和没头苍蝇似的乱撞。秋秋打电话给她,她也没有接,她混乱成一团。直直想把自己和外界的联繫切断了,灵魂出窍地去寻找。末了,她记起谭清那通没头没脑的电话,记起他护照上的国籍,这才有了点眉目。于是来找他,可他还在出差,她就天天蹲在他家门口等着,就似守株待兔一样。

    她这几天吃得少,睡也睡得少,加上精神憔悴,任何人看她几乎认不出来。世上是有一夜白头的事,瞧她不也一样吗?身边丢了个人,就像丢了半条命一样,剩下半条也只是苟延残喘似的。

    这种鬼样子,警卫当然不待见了。她也不在意,大清早蹲着等他,房子长不了脚,谭清总长了脚。他总是得回家的。

    「你难道不会打个电话给我吗?」知道她蹲了几天埋伏,他的声音一下拔高,「你不会打电话和我秘书确认一下我回来的时间吗?」

    「你电话关机,你的秘书说你的行程是保密的。」她喝了开水,脸色终于好看些了,但还是脏兮兮的。「只有这个笨方法了。」

    她抬起头,满怀希望地看他,「谭清,你知道他在哪儿吧,你知道吧。是不是他的哥哥把他带走了,是不是?」

    谭清看她一脸急迫的样子,不禁有点心疼,抬手替她拢了拢头髮,「你告诉我,那个人长什么样子。」

    她定定心神,开始描述起那人的长相。谭清皱着眉头听,听完眉毛简直拧一起去了。

    「你认识他吧?他是谁?」她直直认定谭清就是认识这个人。而她确实是猜对了,谭清不仅认识,之前还和他一起打过球。「是他哥哥吗?」

    看她那几乎要生吞自己的眼神,谭清不禁流下一滴冷汗。

    「谭清,你告诉我吧,再找不到他我就快疯了。」她乞求地看着他,完全没有平时的意气风发,没心没肺。眼眶红红的,鼻子也红红的,目光近乎呆滞,只有一种极强的意念存着。

    一种近乎疯狂的执着。

    「求你了。」

    水珠一滴一滴地砸在地毯里,深深浅浅,很快被吞没。就像她之前的呼唤一样,很快就消散在风里,永远也没有得到回应……

    52  你好,飞机餐

    谭清自觉着还算是个三观很正,比较善良的人士。虽然偶尔会干些低情商的事,可从本质上来说,他是个好人。

    但面对埋头痛哭的人李辉煌,第一次让他感觉到了无力,甚至感觉到了些愧疚。他捏着手机的手心汗湿汗湿的。

    事情似乎有些失去了控制,他直直觉着情况很不妙。wrence在找弟弟的事,他也略有耳闻,起初只是不确定,后来在他们家中并没有看到相片,仅凭模糊的记忆就没有说白。到后来在球场,他一下昏了头随口说她的结婚对象可能是他们的弟弟,但到他们真正确认时,看他们的反应,似乎并不像是惊喜。两兄弟的表情就有些各异,wrence确定后紧接着鬆了口气,甚至微笑着说终于能放心老小的安全了。

    不对的是另一个!

    louis就像是发现猎物一样,有种略带暴戾的兴奋感觉。

    他和wrence算是学长和学弟的关係。对他复杂的家庭情况还是有所耳闻的,当时他就想到了,是否和遗产继承有关係。

    wrence老成持重,做任何事都是沉稳干练。但louis就差多了,多少听过有关他的暴力倾向,和不按理出牌的个性。虽然他对哥哥非常尊重,是背着做事的可能性也很大。

    现在回想起louis在客厅和他说过的话,谭清确信他非常有可能做出这种事来。

    他扭头看看沙发上的坐的人,见她竟然这么坐着垂下了脑袋。仔细看看,居然是睡着了,想来是相当疲累了。

    谭清走进她,她瘦得不成样的脸上能看到细细的青色血管。头髮也乱糟糟的和枯草一样,脸上泪水痕迹犹未干,在脸上划过灰尘,裂出一条条痕迹来,凄惨又落魄。他的心一下子就疼了起来,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再一下。

    好好的一个人,怎么能成了这样?

    他心下戚戚,觉着这事自己也要负上点责任。于是轻轻地把她安置在床上后,到书房拔通了电话。

    本宅的电话是管家接的,这个古板的传统英式管家像是答录机一样。永远只是标准的答案,少爷们不在,有事可留言。

    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淡。

    他心里的感觉更不好了,于是拔通了wrence的办公室电话,却也只是秘书接的。同样只是让他留言,对于他的询问也是一问三不知。

    待到那两个人的手机也一律关机后,谭清终于察觉到事情变得不简单了。不,应该是说,事情的发展太诡异了。

    他努力回想着和他们在一起聊天时所谈到的关于继母和最小兄弟的隻言片语,回忆他们当时的表情语气,越想心跳得越快。

    按wrence的表现,他倒是很希望能看到弟弟回来,并且表现得更像是个兄长的样子。有问题的是louis,可为什么呢?

    估计这和遗产继承有关係,但遗嘱早就公布了,现在去纠缠这种事没有意义。死人是不会去更改遗嘱的,所以比较有可能的是,louis希望这个弟弟能放弃遗产的继承,放弃一些即得利益,因此他表现得反常并迫切地希望找到他,这也合情理。

    「怎么样,有消息了吗?」

    一道幽幽的声音在他后面响起,把他吓得一个激灵,腾地站了起来。

    回头就是她惨白兮兮的脸,「有消息吗?」

    他迟疑了一下,摇摇头,看她脸上的表情顿时破碎又有些于心不忍,「只是暂没有联繫上。应该不会有事的。」

    「你保证?」她眼里又有希望,「真的会没有事?」

    这个『保证』两字压得他心头甸甸,他有什么能力给她保证?「我只能确定他是被他哥哥们带回去了,他们现在联繫不上。」

    「真是他哥哥?」她眼里又有了丝生气,「他们没有和他有深仇大恨吧,就是开个玩笑而已吧?」

    麻醉针都上了,这仇估计小不了。谭清心里暗骂着louis不是东西,对女人也下狠手。但又不想让她担心,于是劝慰着,「毕竟是兄弟,估计……」

    他这一停顿,看她的脸又暗了几分,「我把他哥哥给打了,他会不会打他出气?」

    「你打了他?」谭清狐疑地看看她的小身板儿。

    「嗯,」她攥起拳头来,「当时的情况……」

    louis这人小心眼!

    谭清流下一滴冷汗,大脑里顿时闪过这句话。

    但怎么敢说出口来?

    「谭清,你和他们是朋友吧,他现在是不是回英国了?」她的头开始疼了起来,「我不想在这里等消息,我想去找他。你可以带我去吗?」她乞求地看着他,满满期待。她再也无法坚持下去,再也无法这样和聋子瞎子一般地枯等着,一天即一年,再这样下去,只怕是一时即一世。

    谭清愣了愣, 「或许多两天,我就可以联繫上他们了,你……」你现在这样子,我怕你支撑回家的体力也没有。

    她拚命摇头,眼泪甩甩,「我等不及,我等不及。」她蹲了下来,「越等越害怕,害怕极了。」她似乎可以感觉到他的气息在一点一滴地流逝而去,而她却无能为力。很快,他的一切就要像烟雾一样消散了,半点痕迹不留。这样的残忍,她承受不住。

    谭清喉咙发紧,看着蹲在地上的小黑脑袋一点一点的,心里极不好受,「你有护照吗?」

    「有,我有。」她抬起头来,「签证我也申请好了!」

    「我打电话订机票,顺便替你请个假,」他转过脸去不看她的表情,把电话放回座台「你回去收拾下东西,我——」

    「不用请假了,」她甚至是略带着兴奋地抹去脸上的狼狈,「不要请假了,我辞职了。」

    眼下还有什么比找到他更重要的事?

    如果一开始知道会有这样的事发生,她应该要好好守着他,打死也不放手。

    谭清垂下的手不受控制地抽弹了一下,隐忍又克制,声音晦涩不堪,「那好,我带你去找他。」

    ——————————偶是苦命资本家刚下飞机又要去买机票的分割线——————————

    行李箱上的登机牌还没有拆下来,飞机票眼瞅着又到了手上。

    紧接着幽灵状的李辉煌也来敲门了。

    「明天早上十点的飞机,」他接过她的行李袋,皱起眉头,「你吃过饭了没有?」

    她摇头,脸上有点红晕,不知道是兴奋还是血衝上脑。「今天我就在你这里,借你沙发睡一晚。」 仗着谭清是个君子,她也不怕什么。

    谭清低头,「你也不用这么紧张,我不会跑的。」

    她也不回答,眼睛骨碌碌地扫着沙发,看样子是铁了心的。

    他叹了口气,看她似乎洗漱过,头髮也扎了起来,越发显得脸小了很多,「饭吃过了吗?」

    她脸上残留了些兴奋之色,摇摇头,还是在笑。

    打了个电话叫了外卖,他回书房收发邮件。

    发往英国的邮件没有回一封,他皱起眉头来,再看看收件邮箱,的确是对方惯用的私人邮箱。心事越发有点沉重。

    扭头看看外面,外卖已经送到了,她正拿着盘子在拔菜,见他出来,有点尴尬,「我以为你还要做事很久,可我有点饿了,所以……」

    他接过她手里的盘子,把菜拔了回去,「我胃口不太好,你全吃了吧。」

    她的脸垮了一下,有些小心翼翼,「是不是我在你家……」有点讨人嫌了?

    他笑着摇头,「不是,我刚下飞机,胃口总是不太好。你全吃了,不要浪费。」转身回书房,耳边却传来碗筷撞击的声音,细细碎碎,怯生生的,不由得心里发酸。

    或许是事情有了点眉目,寻找有了方向,她心情放鬆了。肚子也越发地饿了,风捲残云一般地把汤汤水水收拾个精光,连凉拌菜里的芝麻粒都拣个干净。

    喝完最后一口汤,她克制不住地打了个小嗝。探头看看谭清似乎还在电脑前忙碌,心里有点愧疚。但她也不得已,除了谭清她没有别人可以想到帮上忙的。只能辛苦他一下了。好歹也是亲戚,不,就算不是,她死活也要拼上这脸皮求他这一次。

    待小兽回来……她握拳,一定要携小兽上门道谢。

    待他回来……

    她不由地泛起一丝笑容……

    这边的谭清眉头是越皱越紧,从另一好友处得来的消息让他越发不安。里面隐约有提到过,曾经在一年的圣诞节,louis莫名被关了禁闭,与此同时,那个名义上的弟弟也住进了医院。

    这两者间必然是有联繫的。

    他习惯性地用手指点触桌面,面色凝重。

    蓦地屏幕下角闪起亮光,他点击开来,顿时兴奋起来,

    「wrence!」

    李辉煌童鞋在厨房里收拾完垃圾,很勤快地下楼扔了。又顺道去便利店买了一袋苹果上来,怎么说别人请她吃饭,她好歹也得回个水果。

    正在厨房里一边削着一边怀念着小兽做的水果沙拉,口水暗咽。

    「辉煌,」谭清唤她,「有消息了。」

    心下一闪念,她几乎是甩下刀就直奔书房,口齿都不清了,「有,有有消息了?!」

    谭清点开邮件,「wrence,是他大哥。我刚和他确认了消息,他的确已经到了英国了,人没有事,就是水土有些不服正在发烧。所以,他建议我下个月带你去,他也想见见你。」

    「不要,」她直觉反应道,「下个月和这个月有什么区别,机票也买了,明天就走!」

    她的反应激烈得谭清都一愣。

    旋即笑笑,「也好,我和他说,不管怎么样,不声不响把人带走是他们不对。何况他们……」

    还这么过份地对她下黑手!

    「我可以和他通个电话吗?」她很想听听他的声音。

    谭清看看时间,「恐怕不太方便,而且,wrence也说了,他生病需要休息。」

    她掰了掰手指,心头隐隐作痛。

    「我,我不太喜欢他那哥哥。」她反覆地想了很久,到底是个什么样变态bt的家庭会有那样攻击性强悍的哥哥。不过现在知道他情况还好,心也放下些,但多少也有点心结。「没见过这种哥哥的。」

    「你来看看,」谭清顺手点开了相册。「这是wrence,这是louis。」

    「就是他!」辉煌尖叫起来,「就是这个人把他带走的!」

    果然是louis!

    「我,我觉着,」辉煌童鞋咬了咬唇,点点谭清打开的数码相片,指着最左边的男人的脑袋决定告状,「我觉着他有点变态。」

    她语气忿忿不平,又有点堵气,谭清不由笑出声来,「他的脾气是有点怪,他和wrence不一样。他们母亲死后wrence留在英国,而他则被接到德国和他外祖父一起生活。那个老人很宠爱他,所以脾气被惯坏了。」他顿了顿,「不过他很尊敬他哥哥,wrence的决定他从来不会反对。」

    最后这句话像是一颗定心丸,她的心稍稍放下一点。就算是变态也是有怕的人的,只要那个大哥讲道理,事情就会很顺利!

    想到这里,她不由自主地用拇指悄悄拔弄了下左手的戒指,再紧紧地攥起来。

    ————————————偶是辉煌殿坐上长途飞机呼呼大睡的分割线——————————

    辉煌一上了飞机就罩里眼罩呼呼大睡,除了吃饭和上厕所外她几乎就没换过姿势。

    谭清是睡不着的,可怜的资本家在飞机上摇晃了几天,耳水都不平衡了。眼看李辉煌童鞋睡得香喷喷,不由有点嫉妒,逮了机会问她,「你第一次坐飞机?」

    「第三次坐,」她嚼着麵包,黄油从嘴角挤出来,「但这次是时间最长的一次。」

    胃口真好!

    谭清用叉子搅搅面前的意粉,食慾全无。

    「你那个牛排吃不吃?」她也不和他客气。「不吃给我。」

    真能吃!

    谭清默默地递了盘子给她,「意粉要不要?」

    「你吃过没有?」她倒直接,「没动过的都给我好了,省得浪费。你胃口不行啊!」

    昨天也没有吃什么东西,今天也是!

    谭清默默然地讚她,「你胃口不错!」

    「嗯,心情好了吃得自然就多。」她说完,有点心虚,「那个,就是麻烦你了,怪不好意思的。」

    「没什么,看不得你魂不守舍的样子,」他抖开报纸,专注地看起来。

    这么一说她更不好意思了,想想之前自己不客气地三番几次拒绝他,给他难堪。可想不出更多感谢的话,或许这时候多说一句华美的词藻也算是种装13,于是只能吶吶小声地说句,「谢谢了。」

    谭清表情不变,只是嘴角隐隐有点苦笑。

    吃完公认不好吃的飞机餐两份外加水果和点心,她又掏出一包干果嚼起来,咯咧咯咧的。

    吃这么多!谭清心想着要不要提醒她一下,这样吃法容易肠胃炎。也有点奇怪她的反常,她平常不是暴饮暴食的人。

    难道是受刺激太厉害了?或是心情放得太宽,胃口变得极大?

    资本家很正经,但不代表他不八卦!

    但很快,辉煌童鞋就解决了他的疑惑。

    只见她吃完一大把干果,然后从贴身小包里掏出一包银色的铝薄包装,撕开,抖好形状啪地贴在红润润的脸上。

    谭清看了眼商标:ck—ii

    有句广告是怎么说的?

    用ck—ii面膜,让您的皮肤似剥了壳的温泉煮蛋!

    他终于笑了起来,女为悦已者容,此理亘古不变。

    53  你好,对不起

    辉煌童鞋没有出过国内,少有几次的旅行也是在国内。最让她引以为豪的是自己爬过华山,走过悬空隧道,虽然下来时身体软得和泡烂的麵条一样,但毕竟也是走过天下第一险,证明她还是很有胆量的。

    曾经她对着长空栈道上的链子发誓言:走过这里,什么困难我还放在眼里?

    眼下,她远赴海外,去找回她的恋人。这算是她人生的一大难关,成则美满幸福,不成……

    不可能不成!

    他信誓旦旦地说过,永远不会离开。他给他们买了房子,安了家。他向她求婚,套上戒指。这一切都是真的,从来不虚幻。

    短暂的分离只能加深思念,阻碍只能坚定他们的信念。

    她是李辉煌,一介平民,身无长处。

    但是该是她的东西,她绝对不会轻易放弃,绝对要争取到底!

    从飞机下来,没有一刻的鬆懈。

    谭清带着她上了一辆加长型的豪华轿车,她有点紧张,侧头小小声问他,「你的车啊?」

    谭清摇头,「他们派的车。」

    她咽嚥口水,未入虎穴,先进狼车,她要先做个心理建设!

    车上除了他们和司机外,还有一位像是保镖一样的人物。辉煌听谭清和那人用英文交谈了几句,谭清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她点点他的手,试探「有事吗?」

    谭清看她一脸急切,微笑地摇头,「没什么,他先带我们去饭店,然后再去见人。」

    辉煌很想说她立刻就想去见人,但看谭清一脸疲态。她还是把话吞回肚子,好歹她已经在这里了,离他更近了。

    只差一步了!

    谭清像是知道她的心思,到饭店确认了房间放好了行李就催促着出发。

    看得出来,那保镖有点不乐意。后来谭清脸色难看起来,连声音也变得严厉,那人才指示司机开车。

    这一切她都看在眼里,心里的不安越甚,她只是更频繁地拔弄着戒指。心情越发紧张,激动,连身子都在微微地发抖。

    「没事的,」谭清拍拍她的手,「我和他们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不要太紧张。好好说话。」

    「可……可我是英痴啊!」辉煌快哭出来了,「我英文破得和渔网一样。」

    谭清愣了一下,轻轻笑起来,「没事,他们会说中文的。」

    那太好了,辉煌心一下子落了地。

    车子四平八稳地开了快有一小时,她看着车外的风景渐渐地变得清朗开阔,有点狐疑,「他们住郊区?」

    「他们在市里有住宅,不过他们最常在的地方是本家。」谭清指指窗外远远的一处建筑,「那座宅邸。」

    随着他的手指望去,辉煌眼瞳瞠大,凉凉地丝了口冷气,「那,那是英国的横店影视城吧。」

    「什么?」谭清皱起眉,「什么影视城?」

    「我是说,那么大一幢房子……」这得多少人才住得满?「你没有指错吧?」 靠之……这才是真正的资本家!辉煌目测过去,以现在的距离来计算,那房子大得不像话,

    「辉煌,ler家族虽然不是正统的贵族,但是他们……」谭清顿了顿,没有明说。

    她当然知道他后面没有说的话是什么,眼高于顶,趾高气昂,不是那种电视剧里演的那种用钱砸人的暴发户。

    他们要砸人的话,更有可能用黄金块和古董!

    这小兔崽子,嘴巴真严实,从头到尾都在和她玩灰王子的游戏。现在好了,灰王子被关起来了,她这伪女王还得苦命地去搭救!

    「辉煌,你做好心理准备了吗?」谭清看她,「你要找的男人,是这个家族里的小儿子。你要嫁的也是他,你真的准备好吗?」

    她直勾勾地盯着越来越近,越近越高大的建筑,冷笑道,

    「时刻准备着!」

    虎来打虎,狼挡屠狼!

    「wrence,」谭清有点意外一下车就看见好友,心下诧异,但很快笑容堆上,「我来这么多次,你这可是第一次在外迎接我。」

    wrence 笑笑,眼睛却盯着跟着他下车的李辉煌,「这位就是李小姐?」

    见他向自己伸出手,她也礼貌地伸出,原以为只是礼节性地握一下。没想到他居然行了个吻手礼。

    辉煌长这么大,第一次接受异性地吻手礼,感觉意外地好。女性对于男性的礼遇总是高看一眼,要不是身负重任,以她的性格,早就乐得飞上天了。不过,她倒是因此给面前这位男子加了不少分。

    果然很帅!

    帅得有型有格!

    也非常地有风度!

    这才像是她家小兽的哥哥。

    「wrence先生,虽然有些唐突。可我想知道我家……海吟他在哪儿?」她不想再在来往寒暄上浪费时间,直切主题。

    「海吟?」wrence侧头看她,眼角微微上挑。

    这个角度让辉煌有点怀念,小兽常常用这种姿态挑逗她。

    「海吟就是arron,」谭清补充,「你弟弟中文的名字是程海吟,你不记得了?」

    「arron从来从来不让我们用中文名字称呼他,」他微微一笑,脸色柔和「他现在还在房间里休息,刚吃了药。」

    「我,我可以去看看他吗?」她手攥起来,手心满是汗。「他病得很严重是?」

    他没有正面回答她,示意他们坐下,然后吩咐管家上茶,「只是有些发烧,没有什么大碍。可能是路上比较劳累,抵抗力下降,医生建议他要多休息。」

    这是典型的推托之词,看样子他并不想让她现在就见到人。

    辉煌有些洩气,对此人的好感便去了几分,面色有些难看。

    「李小姐,」wrence放下茶杯,手指交握,「你认识arron多久了?」

    「我们从小就认识了。」她下意识地坐直身子,像是在接受婆婆问话的小媳妇一样。

    「从小?」

    「我妈妈和他妈妈是好朋友,小时候我们常常在一起玩。」她嘴角边泛起笑容。

    wrence眼底很快地闪过一抹情绪,几不可捉摸,「那现在呢?」

    「他向我求婚。」像是在证明什么,她刻意地看了看手上的戒指,并转动它。「我们打算结婚的,谭清也和你们说过了。」

    辉煌面前没有镜子,有的话,她肯定会看到一张满脸自信,得意炫耀的脸。当说到『结婚』这两个字时,她甚至声音也大了一格,底气十足。

    「我听说了,真的很意外。」 wrence慢慢地往后靠,身子陷入沙发中,看似閒适,但却隐隐有种蓄势待发之感。

    「我才意外呢,你们不打个招呼就把人带走了,」辉煌脸上没有了笑意,竟是冷了下来。「简直是让我太吃惊了!」

    谭清听她这话,背后一阵发凉。

    这李辉煌,这是在正面挑衅吗?

    wrence 似乎也没有料到面前这个小女人会这么直接,「李小姐,真是抱歉,louis是有些过份,我必须替他向你道歉。」

    「道歉我收下,」她毫不客气,这本来就是她应该得的,「我希望尽快见到海吟,呃,是arron」

    wrence还是微笑,「李小姐,他现在还在休息,不宜打扰。」

    辉煌忍着一口气,「我不吵他的,我只想先看看他。」好久没有看到他的脸了,不知道他是不是瘦得厉害。

    许是没有想到她有这么固执,wrence的眉微微皱了起来,笑容也淡了,「抱歉,现在不行。」

    她还想争辩什么,身边的谭清却一把拉住她,转头询问,「wrence,大概什么时间方便?」

    「明天家庭医生问诊完后,如果他的情况好些,就可以见面了。」 wrence话是对谭清说,眼却看着辉煌。

    她咬牙,愤愤不平,「他身体一向很好的,在家里就算是重感冒,闷两天也就好了,怎么在这里恢復这么慢!肯定是没有被照顾好!」

    这指责很尖锐,也带着很大的怨气。

    「李小姐,虽然arron不是我亲弟弟,可我不会对他有任何差别的对待。」 wrence的身体向前倾,「这点我希望你能相信。」

    辉煌咬咬唇,不甘不愿,「我希望我能相信你,可是另一个……」

    「辉煌,」谭清打断她,「好了,我们明天再来。」

    「不,我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到这里。现在离他不过几步。我不想等!」她的倔脾气上来了,牛劲儿也犯了,「我不想听这个借口那个借口,我现在就要见到他的人。」见不到他,她心里总是发虚,总觉着他发生不好的事。

    面前这个人,道理一堆,似乎都有理由。可直觉他似乎有些躲闪,加上她的预感,越是笃定他不像生病这么简单。今天要不是见到他,她绝对不走!

    「李小姐。」wrence有点头疼,面前这女人异常的固执,「现在确实不……」

    「wrence,让她见吧。」不知何时,louis出现在他身后,「小arron也很想她了。」

    话是这么说,但他的眼神却是冷冷的,像是尖锐的冰棱一样戳在她身上。

    这样的眼神让辉煌心神一凛,略略吃惊后她记起这张她梦里撕碎过好多次的脸。当下毫不示弱地瞪回去,眼底写满了「死变态」三个字。

    双方眼神相交火花四溅,焦味四溢……

    谭清只是毛骨悚然……

    「wrence,让她见吧,难得来一趟。事情越早解决越好。」 louis斜斜地靠在兄长身边,微笑地建议。「arron刚醒。」

    谭清直觉想拉住辉煌,劝她稍安勿躁,可是挡不住她一听到他醒了这个消息。无法控制地一个激灵地弹起来,满面期待之色。

    wrence 看看弟弟,眼底的情绪莫名,半晌才开口,「好吧。」

    谭清看着她一脸兴奋地跟着管家出去,难掩不安之色,转头问他们,「你们在搞什么鬼?」

    「谭,这是我们的家事,你不需要管。」 louis脸上完全没有了和色,而是阴沉沉地,「你不该带她来。」

    谭清只觉着面前这个男人,他几乎是不认识了,一脸难以置信,「wrence?」

    「arron不会离开这里。」 wrence平静地看着他,「她带不走他的。」

    辉煌跟着前面这个古板板的管家七绕八绕,走了快十分钟还没有到目的地。她不由乱想起来:这老头子是不是要把她带到没有人的地方,私下把她给处理掉了?

    前面走的人突然停了下来,侧身对她作了个请的姿势。

    辉煌停下脚步,站在原地,定定地看着前方。她想那么多个日夜的人,现在就活生生在面前,像是隔了几生几世一般。他离她有一段的距离,似乎并没有看到她。站在一树绿荫下,他身上洒着细细碎碎的阳光,身姿如画。

    她只是站在原地,岿然不动,目光贪婪地捕捉着他的影子,怎么也看不够。

    他似乎察觉到她的注视,慢慢地转头对上她的眼。

    微风柔拂而过,她闻到满是青草绿树的味道。

    不自觉间,竟已泪流满面。

    你怎么样了?

    为什么不给我电话?

    他们把你怎么样了?

    你那二哥真是个大变态!

    她心里翻滚着开口后要说得第一句话,最后只是轻轻地动了动嘴唇,「我们回家吧。」

    他离她还是有点远,她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或是,眼睛已经被泪水模糊得看不清一切,只感觉到刺眼的阳光。莫名得觉着心里有些悲伤,不知是因为此情此景还是因为重逢的喜欢悦衝击着原来担忧的心情而在大喜大悲涤沥后有了惯例的愁绪。

    他还是定定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她看不清他的脸,可是光光看着他站在那里,那样的实质存在感。她就真的放心了许多。

    你不过来,我这就过去!

    你等等我。

    辉煌抬手抹了把脸,直直地朝他奔去。在离他不到三步的距离时,她抬起手想要拥抱他,可他的反应却大大出乎她意料。

    「不要过来!」

    她的表情僵在脸上,而后一脸错愕地看着他。

    他在说什么?

    「不要过来!」

    她重听?她耳鸣?她大脑失调?

    她站定,狂喜的心情犹如烧灼的铁,一下子被置入水中,兹地冷却下来。她直直地看着面前她深深思念的人,一字一顿,「你说什么?」

    他身形更瘦削了些,脸却没有变,依然一付小白脸状。可脸上的淡寞之色她却从未见过。心里隐隐有不好的预感,这种预感其实从跟着来的时候就有了。她极力地去忽略它,不想去在意,她只怕见不到他。

    可这时候,见到他了,他却和她说,『不要过来!』心里怎么会没有痛?

    「你再说一次?」她脸沉了下来,几乎是恶狠狠地盯着他了。「丫有种再说一次!」

    他似乎也在隐忍着些什么,脸上的表情虽然没有多变化,但眼却也是直直看着她,一瞬不离。良久,才又吐出一句,「你快走。」

    一到英国,这玛丽家隔壁的墙真是越来越多了哈!

    辉煌心里怒火雄雄,恼怒得心臟都纠扎起来了。

    他不见后,她天天魂不守舍,工作也不要,家里不打扫了。天天跑警察局,一趟一趟地往出入境管理中心跑。更不要说末了天天早上去谭清家门口蹲坑,被折磨得凄惨又落魄。好不容易得到一点消息,她包裹款款地扒着谭清,拉着小脸屁癫癫地赶赴异国。

    为了让他能见到最精神焕发的自己,她匆忙把自己餵饱,又面膜又美容觉,整得油光水滑的。就怕他见了自己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受惊吓,又心疼。

    现在好了,人见到了。

    他先是一句,「不要过来!」再一句,「你快走!」

    让她怎么能不一口气堵在心口,差点没有喷出心尖血来?

    辉煌全身都在发抖,嘴唇哆嗦了几下,找回准音,「程海吟,你刚才说什么屁话呢?再给老子说一次!」

    她发起怒来的样子是很吓人的,几乎有种怒髮衝冠的味道,加上最近心情极为郁卒好不容易有个高兴事儿了,心情才飞奔在甜蜜小道上,居然半途被拍下。连累她那姿色不出众的脸,现在看来也有几分狰狞了。

    而面前这死孩子,现在居然还是直勾勾地盯着她,像是要生吃了她一般的眼神。

    有胆子,有胆子你丫再说一次!

    她胸臆中怒潮翻滚,大脑里唯一能给出的解释是,眼前这小子是不是被外星人入脑了?

    「辉煌,你快走。」他的语气放软,近乎哀求,「快走啊。」

    走,她走去哪儿?

    她能去哪儿?

    她目眦欲裂,眼前的景象猛然晃了几晃,像地震一般。太阳辣辣地照射着她的脑袋,她感觉自己的每根头髮都快要灼烧起来了。

    「老子能去哪儿?」她暴跳起来,声咆如雷,一步上前揪着他微开的领子,竭力不去注意他那性感的锁骨。

    他竟然敢这么狠地虐她的心!

    他像是受到更大的惊吓一样,连连后退,扭开头,惊慌失措地推开她。

    她更愤怒了,就像干燥了一整年的稻草堆一样,咻地被火点燃。

    啪,一耳光,「你让谁不要过来!」

    啪啪,一下两边,「你让谁快走!」

    啪啪啪,三掌连发,「你当你是虐小倩啊!」

    辟哩啪啦,四季发财,「你丫当老子是泥采车啊!」

    「我靠!青天白日你装什么鬼,演什么欠虐幽魂!」她暴跳如雷。「跟老子回家!」

    退开几步,她恨恨地盯着面前让她牵肠挂肚了许多个日夜的男人,突然觉着悲凉。就像古时千里寻夫的元配到了京城看到发达的丈夫又另娶新妻一样,这样的感觉着实古怪,没有来由。

    他狼狈地捂着脸,一片五颜六色,异彩纷呈。可脸上却一点情绪也没有洩露出来。

    「你打了,骂了,可以走了。」

    他叫她,可以走了。

    她呼呼地喘着气,眼泪却刷地下来了。

    可以走了!

    她不远千里来找他,她手上戴着他给的戒指,她脑海里还存着他的信誓旦旦。

    他却说,你可以走了。

    他不是在开玩笑。

    她的泪水不停地流下来,视线异常地清晰起来,整个人都觉着酸软。可还是得问,「理由?」

    她要个理由,不能好好一个人来了,现在却变态成这样!

    凡事得有理由,不管是脑残还是嗑药或是得绝症,他总要给她个理由。

    莫名奇妙缠上她,许诺言,上戒指,又求婚,又买房,现在一转身脸就变了。这是干什么呢?

    他可以甩得干净,她不行。

    他把她的生活搅得华丽无比,风生水起,现在一甩手走人了。她怎么面对这样的落差,她怎么让自己从女王殿降格到糟糠饼这样的落差里找平衡?

    没有理由,没有原因,甚至不找一个借口。

    「程海吟,我李辉煌有这么好耍吗?」她的话说出来,音都是飘的。「从头到尾,你不可能都在演戏。」

    「你不用费心去骗我,我知道你爱我。但现在你这是在干什么?」他不看她了,他也不说话,「是他们反对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什么原因都有可能。但绝不可能是你不爱我了!」

    「我们好歹生活过这么久,我瞭解你,你现在这表情,下一秒就要哭了!」她上前一步,他赶紧后退。

    「你又不是没被我打过,怕什么?」她直直地钉死他,一步步逼近,「你那两个哥哥我不怕,你家大业大我也不怕。只要……」

    只要你肯说一句,我们回家。

    不管多困难,她也一定想方法带她走。不论让她怎么丧失尊严,怎么卑躬屈膝地去哀求,去乞求,她也愿意。

    「只要你说,你想回家。」

    在那一刻,她几乎以为他真的就要答应她了。可是下一秒,他却脸色大变,狠狠地一把推开她,「求你了,辉煌,快走!」

    她真的不该来!

    她一个猝不及防被推倒在地,尘土扑起,他却丝毫没有上前扶的意思。而是紧张地在她週身打量,上上下下看个遍。

    这要是在家里,下一秒他就是要扑上来了。

    可现在这情况,一切都像是在演讽刺剧!

    就像在演戏。

    她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用手背抹抹眼,吸吸鼻子,「你告诉我一个原因,给我一个理由,只要合理,我就走。」

    不用他赶,也不用他逼。

    她只要一个理由!

    他整个心臟都纠疼起来了,目光一动不动地凝滞在她身上某处,全身的神经都绷起来。

    摇头。

    「你是要说,你不爱我?」她逼近一步,目光灼灼。

    他迟疑了一下。

    「这个理由,我是绝对不接受的!」这是最不可能的理由。

    「辉煌,」他的声音终于软了下来,哀求道,「是我不好,你快走吧,至少先离开这里,好不好?」

    她摇头,轻轻笑,「程海吟,我只要一个理由,你不给我就不走!」

    他咬着牙,看着她身上的某处,几乎要发疯了,声音一下子扬高,「你走!」

    她吓了一跳,惊愕,愤懑,不忿,哀伤,还有那重重的疑惑全数涌上心头,顿时泪水更不受控制了。

    靠!这td是在干什么?演穷摇奶奶的大戏?

    她恨恨地抹开脸,一字一顿,「程海吟,最后一次。给我理由!你要拒绝我也要让我走得心服口服!」

    他快崩溃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她身上游移的小红点上,浑身的神经都在抽痛着。

    「我会走。但是我告诉你,如果今天你不给我一个理由。那以后,不管你说什么我也不会听了。你怎么解释,我也不会接受了。」她很慢很慢地说,「我给过你机会。」

    没有什么是不能说明道清的,没有什么是不能解释清的。只要他肯说,她愿意接受他的任何理由

    ——除了他不爱她这个谎话。

    「要是你今天不方便和我说,有苦衷,你告诉我一个时间,一年,两年,三年……十年,二十年,」她的声音软绵绵,「给一个期限,我等你。」

    这是她最大的让步了。

    他眼中的哀伤铺天盖地,几次欲张口,却没有说话。

    时间凝固几瞬,像是要天荒地老。

    他的眼定格在她的眉心,像是被冰冻了一般。

    那一刻,他的神魂剥离了肉体,就连说出的话,也像冰铸的一般,

    「对不起。」

    她就像被冰霜冻住的花朵一样,一瞬间没有了生气。过了很久,她盯着他的脸,他的眼。

    他的眼幽深晦暗,深深沉沉,寂芜萧渺。像是暗夜中的大海一般,几欲将她溺亡。

    「程海吟,你可以去死了!」

    54  你好,高跟鞋

    「当年父亲在遗嘱上加了他的名字,并且做了条件约束。为的是确保在他死后,arron的权益可以得到保障,可是事实上这个当年看似好意的举动却成为他最大的恶梦。」

    「不管是什么样的条件约束,你们所做的都已经超过正常的范围。」谭清脸早就黑了,「louis行为乖张我可以理解,可连你都这样,我真的——」

    「你知道那约束条件是什么吗?」 louis冷冷地看着他,「他只要一成年,就能得到11%的不可转让股份,他可以以监理董事的身份在公司执行权利。监理董事,你知道老东西所谓的监理董事是什么意思吗?惩予大权全赋的一个位子。wrence和我,从小就做为继承人被培养,到现在却让外来野种骑到我们头上。谭,换成是你,你乐意吗?」

    「股份他可以签放弃书放弃继承,而且就算他当了监理董事,以你们的能力,我看可怜的是他,只能被架空。」谭清分析起来,「这些根本不能成为理由。wrence,我要听听你的解释!」

    「谭,你还不明白吗?」 wrence的手指点扶手,噙着笑,「我父亲甚至在遗嘱上註明如果他非正常死亡,我和louis也得不到那份股权,只会另做处理。他这样防备着我们,所以他费尽苦心地用这种方式把公司和他捆绑在一起,让我们只有全盘接受的份。」

    「我们憎恨这种强加的附属。如果父亲的遗嘱上只是说,让我们好好照顾他,让他衣食无忧,我们会尽最大努力去做。」 louis 阴冷地说,「可他真让我失望。」

    「所以,你们就用一切能让他痛苦的方法让他为你们父亲立的这份遗嘱付出代价来?这不是他的错!」谭清不敢相信,「这太疯狂,也太过份了!wrence连你都……」

    「人不能总那么幸运。」

    这时,管家突然跑进来,脸色紧张地附耳和wrence说了些什么。wrence顿时脸色大变地站起来就往后院走。

    「wrence?」

    「shut up!」

    wrence竟然吼了起来,一把推开弟弟,直直往后院冲。

    看情况似乎不好,谭清的神经也绷起来了,紧紧地跟上。

    本宅很大,但如果知道捷径的话,要到一个地方也是很快的。跟着自小在本宅长的两兄弟,无疑可以最快速度到达目的地。

    越来越接近目的地时,谭清隐约听到李辉煌的吼叫声,越听越清晰,

    「有种不要只开一枪,老子有的是血!」

    顿时他就感觉头晕目眩。

    待他真正看到李辉煌时,简直是眼前一黑。

    不止他眼前一黑,所有的人都有种天雷滚滚,汗雨倾盆的感觉……

    「那女人在干嘛?」 louis有点失神,「在干嘛?」

    这个问题所有人都想知道。

    李辉煌童鞋骑在大病初癒的小兽身上,手臂上犹挂着彩,血污了一整条袖管,可她似乎一点感觉也没有,正指着一个方向破口大骂。

    「有种再管我脑袋开一枪,开一枪!」

    「听得懂中文吗?听得懂吗?听不懂找翻译!」

    「下流无耻卑鄙下三烂,肠穿肚烂坏心肝,一家子变态!」

    谭清顾不上看身边两兄弟是什么表情,赶紧衝上去,好歹把正在发飙的李辉煌从小兽身上拖下来。

    小兽咳了两声,翻滚了一下。想来是被压得太久了,连呼吸都不通畅了。「辉煌……小心。」

    「李辉煌!」

    「你也给我闭嘴,交的什么朋友。变态变态!无耻无耻!」她暴怒至极,指着右手臂,「看见没有,光天化日要谋杀!」 小兽,要不是他推偏一下,她可能真的就挂檔了。

    「你冷静一点,先处理一下伤口。」

    「处理毛?给老子报警!」她狂怒至极,一眼看到还站在不远处的两人,未受伤的左手脱下高跟鞋,先扔了一隻过去。

    biu~

    没打中……

    火大,抄起另一隻就蹭蹭地往那两人站的地方窜,一脸的杀气腾腾。

    太bh了!

    两兄弟同时后退一步。

    谭清尚余一丝理智,上前拖她,被她挣开来,一鞋跟呼在脸上。叩地一声,顿时热泪盈眶,蹲在地上半晌没有起来。

    这时的李辉煌简直太恐怖了,脸上有血污有眼泪还有狰狞的表情,长头披散着,一身阴气。光脚,血污污的手上拎着的高鞋跟犹滴着血。老天也很帮忙,不知哪儿飘来一朵云,遮了一半太阳,顿时阴风开始阵阵……

    大家闪开,辉煌子来了……

    许是她的杀气腾腾和一脸誓死如样状把国外资本家结结实实地给震撼了,竟然不敢有一点动作。

    「辉煌。」

    就在她扬起手要行凶时,后面突然传来小兽的呼唤。

    像是中了咒语一样,她的动作定住了,污脏的脸上横七竖八地冲刷出几道湿湿痕迹。

    她举起的手放下来了,转身往他的方向奔去。

    可没跑两步,她又停了下来,速度转身狠狠地砸出手里的高跟鞋,然后头也不回地往他的方向奔跑而去。

    身后传来一阵痛呼……

    不知道砸到的是哪个?

    砸到哪个都活该!

    活该!

    ————————————偶是辉煌和小兽单独相处的分割线———————————————

    「疼吗?辉煌,疼吗?」他看着家庭医生处理她的伤口,坐立不安,像陀螺一样转转圈,「你为什么要突然扑上来呢?」天知道他为了说那些话隐忍得多痛苦,做了多久的心理建设。枪声响起的悠远长音现在还在耳边迴盪,心碎欲裂。

    louis那个疯子说,如果自己一个轻举妄动,他会让他后悔一辈子。

    可现在她依然受了伤,而他却只能在一边干着急。

    他的拳头攥起来了,唇上泛出血渍。

    louis!

    「妈啊!好痛啊!」冷不丁她的声音尖起来,「痛死啦!」

    他整个心都纠起来了,泪汪汪地蹲在她身边,双手搓着她另一隻没有受伤的手,双眼狠狠地瞪着家庭医生。

    「辉煌,忍着点,」他脸色焦灼,直勾勾地盯着她的伤口,眼都快看出血来了。

    那是一道约8长的擦伤,幸好不深。

    家庭医生消好毒,对他说了一句话,小兽的脸刷地黑了。

    「他说什么呢?」辉煌倒吸着冷气,用脚踢踢他,「叽哩咕噜的。」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实话实说,「可能,辉煌。可能,可能要缝一下。」

    缝?

    缝什么?

    她大脑当机几秒,然后速度运转起来,联想不断。

    「毛?要缝针?」她跳起来,涕泪横流,「不要啊,不要啊!我不缝啊!」她又不是布,怎么可以被缝针。

    她这么一哭,他更难受了,「我知道疼,可是不缝不行。」他也不想她缝针,缝了会留疤的。

    「不缝,死也不缝,疼死了。」她自动地远离那个家庭医生,「你和他说,包扎一下就好了。」

    「辉煌,」他心疼死了。「不缝好得慢的,而且伤口也长不整齐还容易感染。」

    「不缝,不缝,又不是你缝,滚边。」她眼泪甩甩,「都是你不好,要是你自己努力点逃出来,我就不用遭这罪了。555,你个废才!」顿时往他身上踹了好几脚。

    他低下头,默泪在心底。

    辉煌吵了一阵,最后看在小兽红鼻子红眼睛的份上,终于同意让缝针了。其实有打麻醉针也不算疼,但辉煌亲眼看到针线在自己手上穿来穿去那感觉,真是毛骨悚然。

    所以不时爆发出几声尖叫来发洩情绪。

    他蹲在她身边,不断地吻着她的脸颊。任她把指甲掐进自己的手臂里,很疼,却也很安心。

    处理好伤口后,吃下消炎药,她很快就睡去。

    他一步不离地守着她,直到自己也抵抗不过睡意的侵袭而沉沉睡去。

    半夜她咕哝着要喝水,他赶紧起身去拿,到了楼下才发现这么晚了客厅依然灯火通明。

    wrence 、louis、谭清还有他们的私人律师。

    「arron,」wrence的脸上有着疲态,「她好些了吗?」

    他不应他,而是直直地往斜靠在沙发上毫无防备的louis衝去。

    速度太快了,所有人都不及制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揪起louis的领子,接着狠狠地给了他一拳。

    这一拳打得又快又狠,louis高大的身材甚至被打到有些飘起。

    在巨大的碰撞声后,louis嘴角挂着血丝狼狈地从地上爬起,也要扑上来。

    「louis,够了!」 wrence脸色铁青,「你做的够多的了!」再怎么样他也没有想到弟弟居然会用上狙击手,更荒唐的是他竟敢真的授权他们开枪!

    这不仅仅是丑闻,而是刑事犯罪。

    「再敢动我的女人,我杀了你。」他的脸近乎狰狞,「louis,不只你会用枪!」

    55  你好,小心眼

    louis,不只你会用枪!

    这句话的杀伤力无疑是巨大的,影响也是非常深刻的。小兽生气的时候脸常常涨得通红,而今天他的脸是铁青,而且隐隐有变黑的迹象,再加上今天被辉煌抽得五颜六色的,像调色板一样杂加在一起。那张脸任谁看了也会心生畏意,丝毫不敢怀疑他说的杀人仅是说说而已。

    中国话有句怎么说来着,唔,会叫的狗不会咬人,会咬人的狗咬起人来是会咬死人的。

    这俩兄弟一直当他是只没有脾气的小串串狗,也许有时就当他是条死狗。但事实并不是他们想是什么样就会是什么样的。

    他眼睛近乎是血红地看着在场的所有人,看得他们背上寒意阵阵。

    「louis!」wrence挡着他,喝斥「坐下!」

    「louis!」他的声音阴恻恻地。「不要再试图挑战我的耐性,离开这里,你什么也不是。」他退让并不代表他不懂得反抗,他忍耐一时并不代表着他会永远地忍耐下去,这一切都是有条件的。

    谭清看向那张阴冷得几乎认不出来的脸,情难自禁地嚥了口口水。

    「arron,够了。」 wrence强按着弟弟坐下,转身对上他,「做为兄长我没有管教好他是我的过失,我很抱歉。」他身材高大健硕,现在既然是一付道歉的语气却也气势压人一头,何等居高临下。

    他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似的冷笑出声,「wrence,他是你亲弟弟,所以我不指望你会多公平。但是,你要知道,今天这事可不是你一句道歉就能了结的。」

    「wrence,不需要给他道歉,」 louis抬起下巴,「他敢怎么样?」

    谭清看看脸发黑,眼睛发绿的小兽,心下嗟叹。人要找揍不难,又找揍又犯贱的可少见了。

    果然,小兽受不了他这种红果果的恶质挑衅,隐隐有想向金主大人学着抄东西砸过去的样子。

    谭清正想抬手阻止他,旁边幽幽地传来一声,

    「好了,给我打住!」声音又低沉又嘶哑,像是从地底钻出来的一样,幽幽阴阴,令人寒意倍生。

    小兽却闻若天籁,当下转身三下两下窜了过去,像强力胶一样贴上了一幽灵状白色长筒人形。

    「怎么下来了。」他眉眼里净是担忧,「头晕不晕?手痛不痛?」摸头摸手摸脚确定她是全须全尾地这才扶着她走来。

    她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慢慢走到客厅中央,挑了个舒适的位子坐下来。然后拍拍一边的位子,「坐下。」

    小兽乖乖地贴着她坐下来,眼也不眨着盯着她。

    现在全客厅的分布图是这样的。

    敌对双方是正面相对——正方是永远正义的辉煌殿和她的忠心小兽。反方是邪恶的boss资本家兄弟。

    这两方一正一负,生来磁场就不合。

    所谓正义与邪恶,黑与白。

    还有中间的灰色力量——国产资本家谭清和两名路人律师。

    辉煌的眼瞇瞇起,看着面前站着的两兄弟,眉角一挑一挑的。而忠心的小兽则手紧紧地攥着她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她的脸,贪婪之极。

    你看我,我看你们。

    谭清看着这状况有点摸不着头脑。

    这种感觉好像学生站着等老师发号施令一样。

    两兄弟想来也觉得有点囧,特别是当李辉煌童鞋把瞇瞇眼睁开,打了个大大的呵欠后,更是心里不爽到极点。

    louis臭着脸先坐了下来,然后wrence也在一边坐下。

    「道歉吧!」辉煌裹裹披肩,吸吸鼻子,「我才是受伤的人,你们不管我道歉管谁道歉呢?」

    小兽嘴角边滑过笑意,顿时眼睛弯成月牙,喜不自胜的快意从心底涌起。

    两兄弟闻言脸皆是一变。

    「向你们道歉?」 louis指指眼睛冒火的某只,「我倒宁可他给我一枪。」

    辉煌往小兽那边靠了靠,软软暖暖的,「切~你想得倒美!杀人要坐牢的,我们才没有这么笨!自己杀人教唆未遂还要拖人下水,缺德鬼!」

    「我们还要回家装修,结婚生孩子,没你那个英国时间造大孽!」她看着座钟,「时候不早了,你们两个,谁来?」

    在别人的地头上这样挑衅是种不明智的做法。一旁的谭清想打圆场也不及,顿时看那俩兄弟的脸齐齐刷黑得似锅底。

    道歉,还是不道歉?

    这是个问题。

    谭清知道,这两兄弟心高气傲,大的会比小的讲理一些,但老成持重,心机颇深,对他们的态度甚至还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退避。但这不代表着他会诚恳地给一个异国女子道歉。

    身份是一个问题,态度也是一个问题,骨子里的骄傲才是根本。

    无关乎于对错与否。

    有的人,拿捏着身份,更胜于事实与真理。

    沉默在客厅上空盘旋了好一阵子,谁也没有敢打破。直到某位路人律师实在忍不住地开口,

    「李小姐,其实这件事……」

    「这件事怎么了?」她凶巴巴地吼过去,「怎么了?」

    「辉煌,你冷静一点。」谭清是忍不住插嘴事,「这样吵下去解决不了问题。」如果在这里掐起来,他们占不了好处。

    「你看看他们的态度,根本就不想解决问题,那脸简直就是讨债的!」辉煌先发制人地吼起来。

    「你别太过份了!」 louis跳了起来,「不要以为你可以在这里撒野!」

    撒野?!

    李辉煌童鞋真的是被气到了,腾地站起来,手指尖尖直直指着他,「你说谁撒野呢?说谁呢?」另一隻手还习惯性地往脚上摸,没摸到鞋,这才想起来,自己是光着脚下来的。……扔鞋都扔成习惯了,太悲摧了。

    她这一跳不要紧,一边的小兽也紧张地贴着她起来,抱着她受伤的手小声劝,「辉煌,冷静点,当心你的手。」

    「冷静?冷静毛啊!做错事不道歉还有理了?」她咆哮,转身,「给我道歉!」

    「开玩笑!」louis冷笑着侧过身子。

    「管家果然没有说错,你这个人小心眼!」辉煌抬起下巴,骄傲的弧度像一把刀,直切要害,「小心眼,不要脸!」

    当下louis简直是要扑上去咬死李辉煌了,幸亏谭清和wrence阻止得快。小兽更是脸色大变地把她护到身后,全身神经绷紧。

    louis被挡下来,暴怒不已。眼睛直直扫射着在一旁的管家,估计也想咬死他。可怜的管家听不懂中文,一脸无辜状地看着扯成一团的三个人,不知道为什么二少爷这么恨恨地瞪他。

    小兽微微侧头,小声道「你怎么知道管家说他小心眼的?」印象里这个管家简直就是忠心到肝脑涂地的地步。

    「切,那老头子从头到尾没有和我说过一句话呢。」总是一脸趾高气昂的,「我故意的。」

    小兽:……orz

    (此处创意来之周星星之食神:你完蛋了,方丈这人小心眼!註解:无赖o)

    最后,louis是被谭清和两个律师连着管家一齐架出去的。

    这傢伙在的话,根本不能好好说话。

    「李小姐,这次的事是我弟弟的过失,我代他向你道歉。」 wrence终于服了软,他知道弟弟的性格吃软不吃硬,也绝对不会在arron面前低头。作为兄长,考虑到事情的严重后果,他还是顺遂了她的愿。「非常抱歉让你受伤了。」

    真行啊,这房子里现在就剩三个人了,道歉也道得这么不光明正大。

    辉煌撇撇嘴,「这本来是你弟弟做错的事,要道歉也轮不到你,」看看对方又黑了几分的脸,「算了,我也不是那么爱计较的人。」见好就得收!她也不是不识趣,非要坚持干坏事的那个道歉,讨个态度,摆个姿态。

    「不过。」辉煌抬头看他,「你打算什么时候送他去自首?」

    对方的脸难看起来了。

    「你不是以为给我道歉我就不追究了吧?」辉煌眨着眼睛,捅捅身边的小兽,「这可是谋杀啊,我不追究警察也会追究的,是不是?」

    wrence生生吞下一口气,闭了闭眼,「只要李小姐不追究……」这事闹大了,louis会有大麻烦的。虽然他的行为失当,但他毕竟是自己的亲弟弟,不护短是不可能的。

    「我要不要追究啊?」辉煌再捅捅小兽,戏谑道,「要不要?」

    「当然要!」

    「arron!」

    「wrence,你公平一点!」他站了起来,直直和他互视。「他做的足够下地狱。」

    他垂下手还略有些僵硬,折伤还没有完全的好。但他刻意隐藏不让她知道,所以伪装得很辛苦。可这算什么?和她受的伤,和她伤的心比起来,这算什么?做错事的人是要付出代价的。他可以容忍他们一次又一次对他施暴。以前是为了母亲,现在则是为了她。可当他的隐忍也换不来她的安全,换不到一个可以认真兑现的许诺时,他不可能再继续自欺欺人,也不能再自以为侥倖地继续过下去。

    「我绝不原谅他!」

    wrence看着他的脸,表情复杂,

    「arron,我们谈谈。」

    56  你好,飞机场

    谭清一进客厅就看到李辉煌童鞋翘着二郎腿,晃着脚丫子在哼歌。气不打一处来,黑着脸上前把嚣张的小脚丫打下。

    「李辉煌,你给我清醒一点!」

    「干嘛,好好的打人?」辉煌正闭着眼,无端被拍了一下,有点恼火。

    谭清心里有气,却也不得不压低声音,「你到底知道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谈判呗!」辉煌把脚并起来,紧紧披肩,「不然呢?那傢伙怎么样了?歇菜了没有?」手指比比门口。

    看她瞪着眼睛理所当然的样子,谭清的头嗡得大了起来,几番吐气之后,他挨着她坐下,「辉煌,现在这里就我们两个,我问问你。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什么怎么想?」她有点莫名奇妙。

    「你如果只想把人带回去,你应该早早离开这里。而不是和他们做无谓的纠缠。」谭清的眉头是拧到一起的,「越说多越麻烦!」

    「那我该怎么样?夹着尾巴走人?」辉煌不忿,「还有道理没有?他们差点把我杀了耶!」

    「道理?你在这里和他们说道理?李辉煌,你只是擦伤不是中枪到发烧!」谭清的脸色很难看,「在这里当面挑衅他们,你觉着好玩吗?幼稚!」

    「凭毛说我幼稚啊!我又没有说错,大不了叫警察来。」辉煌有点生气,「报警!」

    谭清深呼吸了一口,「这儿不是我们的国家,这里也不是我们的城市,我们人生地不熟。何况现在还在别人屋檐下,你不觉着你理想化得过于乐观吗?」

    还在打呵欠的辉煌被他难得严厉的声音一说,顿时脑子清明过不少。

    「他们想杀人灭口?」她混沌的大脑蓦得闪过这一句。

    「你……我说什么好……」谭清一阵无力,「这不是演电视剧。可情况也不像你之前以为的那么简单!」

    「可是,他们真的很过份,难道没有谋杀未吗?我不信这里的警察管不了他们。」她颇不甘愿。

    「如果有警察能管,他们早来了。」谭清正色,「wrence之所以向你低头只是不想把事情闹大,但这也不代表着他没有能力把事压下去。你明白吗?」

    地点,人证,时间。所有的一切,都可以改变。因为这不是大庭广众!

    真到他发狠的时候,只是一方为刀俎一方为鱼肉!

    她顿时像大梦初醒一样,冷汗热汗一起冒出来。她真的想得太简单了,以为占理就什么也不管不顾。却忘了所处的地点环境,缺少了安全的考量,只一味地发洩自己的怒火,把挑衅当成出气。

    之所以破坏是因为嫉妒,嫉妒是因为眼红。

    这种情况下她还给人上眼药,她……

    她是不是子弹入脑了?

    她心里升起一团紧张,抓着谭清手,「怎么办?那怎么办?」慌乱之下没有了主意。

    「话都说出来了,wrence的道歉你也收到了。我看他的样子还好,律师看来是用不上了。你们先离开这里比较妥当。」谭清语气放缓,带着一丝没好气,「你平常脑子动得快,做事情也不衝动。今天怎么回事?」

    「因为,因为他们打他了。」她低着头,有点鼻音,「我看到了,他身上有伤,很多。我都看到了……」她揪着他的衣服大打出手时就注意到了,后来扑倒他时她看到得更多了,当下情绪就有点崩溃了。

    他来这里后吃了多少苦头?他以前这里吃了多少苦头?她不知道,她只能心疼,只能掉几滴眼泪。

    可是那有什么用呢?

    在他最无助的时候,自己只能在远方没头苍蝇一样地乱转,帮不上任何忙。她甚至还不知道他在哪里。

    她心疼他,虽然她会任性地骂他你怎么这么没有用,可是说的时候自己的心都在发抖。

    总是他挡在自己面前,一直是这样。

    总是在最危险的时候,他把她护在后面。

    她能为他做的那么少,却享有那么多。

    像谭清说的,她幼稚地要求对方道歉,可他们做的事是道歉能了结的吗?她只是想着,这个道歉间接的也是给他的。

    她不是没有看到他对上自己眼睛时的惊慌失措,他也有他的尊严,也有他的骄傲,他什么也不想让自己知道,那她可以装做不知道。

    她甚至只能要求那实施暴力的一方简单地给自己道个歉然后要求他们去自首——在她看来这远远不够,可她没有那么强大的能力护佑着他再去惩戒坏人。

    她更没有想到,现在连自己要求来的一个道歉也可能是错误、会给他带来麻烦的。

    「你没事吧?」谭清看她表情像是要哭出来,有点担心,「可能我说得严重了些,但……」

    「不,是我欠考虑了。给你添麻烦了。」辉煌擦擦眼,「那两个律师是怎么回事?」

    「一个是我的朋友。」谭清有点无奈,「另一个是wrence父亲的遗嘱托管人,wrence让他来的,不知道要做什么?」

    提起遗产,辉煌阴郁郁的,「遗产就是个祸害,不要也罢。」想着小兽跟着那个进去一阵子还没有出来,心下担忧。「他和那个老大进去好一会儿了,会不会有事?」

    谭清抬眼看看书房的门,轻轻摇头,示意她噤声。

    她的心整个提起来,揪得紧紧得,眼一眨也不眨地盯着那扇厚重的木门,连呼吸都小心翼翼起来。

    谭清安慰她,「没事的,我们都在这里。不会有什么事。」

    显然这样的宽慰太没有说服力了,上一秒还让她不要太挑衅人家,下一秒就说没有什么事。

    难怪资本家都卖房子去了。

    辉煌僵硬地扯扯嘴角,头是昏涨地疼痛,热热的。可身体都越来越冰冷,越来越无力。

    谭清握着她的手,不知道是想给她点温度还是鼓励或是安慰。

    她一颗心全悬在一门之隔的那个人身上,满满心事全是他,再无容人余地了。

    谭清微微侧过身子,低下眼睑,眸子里闪过一丝落寞。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那扇门被打开时,她几乎是跳起来,手还紧紧地拉着谭清的,可眼睛却死死粘胶在出来的那个人身上。

    手脚都在,脑袋也在,五官完整……

    那一刻她想泪流满面地吼一声:

    全须全尾!耶!!

    他是退着出来的,转头就看到她呆乎乎地看着自己,脸上晶晶亮亮的。他露出一个笑容,快步走过去。

    像以前一样,她还是在原地等着他的,没有离开。

    他上前狠狠地把她拥进怀里,颤抖的气息拂过她的发,和着他低低的许诺,「没事,没事了。一切都过去了!我们回家……」

    话到最后只是哽咽。

    像是劫后重生一样……

    谭清的手还牵着她的,从指间感觉到了她的温度,慢慢地升高。

    由冰冷转为微凉,由温暖到湿热……

    他轻轻地动了动手指,只一下,她的手便脱开来。

    有这样的温度也罢,至少回忆起来也是温暖的……

    ————————————偶是国产资本家在飞机场送行的分割线—————————————

    「谭清,这次真的很感谢你,真的,谢谢!」辉煌紧紧地握着他的手,「没有你我真的不知道会怎么样。」她诚心实意地话听起来非常地感人。

    谭清微笑地回握她的,「事情顺利就好了。一路顺风!你的手回去还要换药的,不要太用力。」

    辉煌感动得无以復加。

    平常事情多,又爱加班的忙碌资本家。不远千里地带她来寻夫,动用私人关係订机票刷通关,又从头帮忙到尾,期间还对她进行心理上的开导和指导。这怎么不算是大恩呢?到现在这时候,他还关心着自己的伤,怎么能不感动到无语呢?

    当下她摇他的手愈热情、用力。

    旁边整好箱子的小兽看得极不是味道,可念着他的确是帮了大忙,也只能干嚥着酸水瞪着他们。

    脸色臭臭的。

    「程程,你也来谢谢人家嘛。」辉煌感动至极,拉起他的手和谭清的手联在一起,用力晃着,「真的太感谢了!」

    谭清嘴角微抽,看着一脸不甘不愿的人心想着,这种感谢我要来干嘛呢?

    「好了,要登机了,保重。」他不愿多看他们紧紧牵在一起的手一眼,「到了给我电话。」

    「好的,好的!」辉煌脱开身边人的手,上前给了他一个拥抱。

    这个拥抱很突然,他一下子呆愣在原地。

    而旁边那隻,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了。他看到他的手似乎要上来拉她,却只是轻轻抬起却又放下,虽然眼里还是不甘不愿的,可是明显少了敌意。

    「保重。」她轻轻地说,「谢谢!」

    他心头一暖,抬手抚上她的背,柔声道「好了,我知道了。」

    待她鬆开时,他还略有僵硬。

    眼睁睁地看着两个人一齐步入通道。

    期间那个男人还回头看了自己一眼,表情很复杂。但他敢确定自己闻到一股很浓重的酸味……

    飞机的影子早已看不见了。

    而他却依然站在宽大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一片阳光灿烂。

    如果他们能早点遇见,如果她的男人不是他,或许一切的结果都不一样。

    只是命运很早就做了安排,他输的不仅仅是时间……

    ——————————————偶是两国资本家喝酒磕牙的分割线—————————————

    「你不问问我,和他谈了什么?」 wrence倒了杯酒给谭清。

    「和我没有关係,」他淡淡道,「只是louis这边?」

    wrence 摇摇酒杯,「我说的,他会听。最大的问题已经解决了,他也不会像以前一样耿耿于怀。我也不会像以前一样放纵他。」

    「我应该感谢你没有把我的行李扔出去,」他举杯示意,「只扔了他们的。」

    「讽刺我吗?」他面无表情。

    「他们今天的飞机,我去送行了。」谭清的指尖磨着杯沿。

    他淡淡地哼了一声,不置可否,「你喜欢那样的女人?」

    「喜欢倒谈不上,不过我现在连『那样的女人』也留不住了。」谈不上喜欢,只是爱而已,慢慢的,一点点的渗透,待到发觉着却只能嘎然而止。

    酒杯里的冰块相互碰撞着,「她倒是有点匹夫之勇,很像……」像那个女人一样,把他护在身后,目光凛然、不容侵犯。

    「谭,错过你喜欢的人,你会后悔吗?」

    「嗯?」

    「我……只能做到不拖不欠而已。」

    噢耶,小海胆

    好吃好喝好睡。

    李辉煌童鞋的心情很好,非常好。

    从国外回来后,整整两个星期没有出门,被餵养得油光水滑、人见人爱的,连头髮尾梢的毛燥都顺平了。

    物质精神营养丰富得膏肥脂满——就似那中秋月圆时那蟹黄满满的大肥蟹,稍一碰触就一手的蟹油~

    「辉煌,起来了。」他蹭蹭她,「我们去散会儿步吧。」

    她迷糊糊地探出头来,「不要,我还要睡。」

    「你今天睡了大半天了,不能再睡了,会睡醉的。」他拉拉她,像拉兰州拉麵一样拉起她的双手。

    她还没有起来的意思,头往后仰,只差嘴角没有拖出两管口水。

    「辉煌,你从昨天七点开始睡到现在了,」他抬头看看钟,「已经十四个小时,不能再睡了!」

    十四个小时算什么?切~

    她不理他,翻了个身子继续睡觉。

    他皱着眉,看看外面灿烂的阳光,毫不气馁,「辉煌,醒来啦。我们好久没有一起去散步。」

    沐浴着阳光,手拖手去散步……

    青草地,小粉花朵儿,闪着露珠的叶子,还有在地上撒欢儿的小狗,推着宝宝车的幸福夫妇……

    多有爱……多幸福……

    「辉煌,起来啦。」他哀哀地求着,「我想去散步啊!」

    「要散步你去嘛,又不是没有脚。表吵我……」她咕哝了几声,又缩回去继续睡,双眼瞇瞇一直没有完全睁开来。

    他有点洩气,却仍然不依不饶,「你陪陪我嘛,不要一直睡好不好?」

    「滚边啦!」她屁屁一顶,把他顶下去,「都几点了还去散步……这么热的天,晒死我了。」

    他被她顶得滑下来,委屈坏了,「早上六点你又起来不来,现在又嫌太阳大……懒虫……」

    幽幽怨怨地盯着一动不动的人球,他期待着她能把她看醒。但很快他就放弃了,因为人球里明显传来微微的鼾声……

    「辉煌,你怎么可以这么懒吶?」他无奈地摸摸她的背,叹了口气。认命地抓起钥匙出门了。

    散不了步,就去买菜吧。

    现在还不到午市,应该菜还新鲜,价钱也不会太贵。去买几把青菜回来,再看看有没有她喜欢吃的鸡翅膀,还有栗子。这么热,买点莲子炖甜汤也不错……

    菜市场出现一个拎着购物袋的年轻男人本来就比较少见,何况是在早市快收市的时候。但附近的摊贩却见怪不怪,纷纷热情地招呼他。

    「虾,半斤,然后再来一斤的蚬子。」他仔细地挑好虾递给摊主,掏出纸巾抹抹手。

    「做海鲜汤吶?」摊主打包好递给他,「你老婆有福气,都没见她来买过菜的。」

    他递钞票的手停了停,脸上泛起一丝柔和的红晕浅浅地染在双颊,粉粉嫩嫩的。

    其实,还不是老婆啦!不过,也没有区别就是了。

    他心情大好,又在海鲜摊买了一些贝类,转身要走的时候,瞄到旁边一个小水箱里装着黑乎乎的东西。承着人类惯有的好奇心他很诚恳地问,「这个是什么?」

    摊主左右看看,神秘兮兮的,「小帅哥,这可是好东西,你要不要?」

    他还是很诚恳地求知,「是什么?」

    「海胆啊。新鲜的,早上才到。我用海水养着打算自己吃的。」摊主拎起一个来,「这可是好东西,大补的。」说到大补二字,摊主的剪刀眉毛一剪一剪的,就差没有并起来下切了。

    他学着摊主的样子拎起小黑刺球儿在手上掂了掂,「大补?」心下戚戚,他家小辉煌还缺什么呢?要补吗?

    「来点儿?」摊主的表情可精彩了,双眼亮晶晶,嘴角的笑容带着丝无以名状的暧昧。

    「这,补什么呢?」他也压低声音,「补脑吗?」辉煌一直睡不知道会不会变笨。

    「小帅哥,这可比补脑强多了。你买回去,你老婆肯定高兴坏了。」摊主挤眉弄眼。「这我可本来不卖的,看你长得好又疼老婆,匀点给你好了。年轻人嘛,多吃点没坏处!」

    「这个养颜吗?」如果是就买多点,女人最重视那张脸了。虽然他觉着他家辉煌不管什么时候都很顺眼,很养眼,让他非常满意。

    「当然了,主要还是……」摊主示意他靠近,开始以过来人的身份私语这个有缘的小帅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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