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5/5)

    煮化在糖膏裏的茉莉花酱,浓郁之外,又说不出的温甜适口。

    他自从领略过女子的好处,眼中所见、耳中所听,甚至鼻中所嗅,都与过去大不相同。

    同样是高高在上的二总管,从前只觉她亲切、美貌、精明强干,梳妆打扮都极好看;如今所

    见,却是她伏案写字裏那雪润润的藕臂线条,滚动着破碎汗珠的酥腻肌肤,还有那双饱满尖

    翘的浑圆乳廓--

    沉甸甸的乳房下缘裹着兜锦衫纱,被主人轻搁在几你案上,仿佛为了减轻巨乳对肩背造

    成的沉重负担。沃腴的乳肉被坚硬的乌檀桌板托高撑挤,乳质既绵软又尖挺

    耿照伫立在门前许久,始终没跨过槛儿来。最后,还是横疏影先瞥见了他。

    「进来。」

    耿照回过神来,只觉面红耳热,讷讷地摸进书斋裏,垂手立在一旁。

    「坐下。」横疏影头也不抬,继续写字;写完一封,又取过一帖空白书柬。

    耿照四下张望,不见其他随班行走,知她摒退左右,定是要狠狠责备自己一顿。思虑至

    此,心中反倒释然,见她提腕往砚臺裏捺了几笔,起身趋前,拿起青瓷水注与腾龙贡墨替她

    研墨。

    「回去坐好。」横疏影继续低头书写,仿佛连拨开他的手都嫌麻烦,片刻工夫都不肯浪

    费。耿照悚然一惊,仓促间听不出她的口气起伏,只觉甚是不善,低头快步而回;直到坐下,

    才发觉水注墨条还捏在掌裏,一手一物,就像小孩儿拿着波浪鼓,模样颇为尴尬。

    转眼横疏影又写完一折,要研墨却又不见家生,抬头见他回来也不是、坐着也不是,手

    足无措的呆样,圆睁杏眼便要发作;瞧着瞧着,忽然「蹼哧」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笑直如冰消瓦解、满室生春,耿照都看傻了。横疏影一笑之下,再也板不起脸儿,

    双颊晕染,咬了咬丰润的唇珠,又气又好笑,嗔道:「杵在那儿做甚?快还墨条来,净碍事儿!」

    耿照如获大赦,自己也觉得好笑起来,忍笑趋前研墨,渐渐不再忐忑。

    横疏影微侧着秀靥提笔写字,淡然道:「你现下是七品典卫啦。要注意言行,打从明日起,

    莫要再干这等差使了。」耿照心中有愧,低道:「是。」研至浓淡适可,轻轻放下水注墨条,

    快步回座。

    横疏影搁下笔,指着手边的头两封书柬。

    「这封是呈给吏部的公文,第二封则是发给掌理皇室事务的宗正寺,明日一早我便派快

    马驰报京城,两头递交。主上无戏言,他既让你做流影城的典卫,你就得拿出七品武勋的样

    子来,关于服仪进退等我会再找时间教你。典卫是正七品的散官,年秩八十石,每月另支薪

    俸四千钱,足够你在家乡买块良田,为姐姐置办嫁妆,安心奉养老父。」

    耿照羞愧难当,双手紧握扶手,低头不敢说话。

    横疏影指着刚写完的另一封便笺,那是流影城内通用的关条。

    「明天,我让巡城司派出一批武装辎重队,往龙口村接你父亲和姐姐入城。你今日在不

    觉云上楼插手天裂刀之事,虽救了岳宸风一命,可别奢望他会感激你。你当众扫了他的颜面,

    以镇东将军府耳目之广,难保不会牵连你的家人。」

    耿照感激之余,心中不禁掠过一抹寒意。

    他并未天真到以为岳宸风会感念他的出手,而是此刻才忽然省悟:随着「耿照」这个名

    号为人所知,如姐姐、父亲这般平凡安居的小老百姓,竟也成了「八荒刀铭」岳宸风及镇东

    将军的对头。昨夜长孙日九的提醒言犹在耳,今日竟已不幸应验。

    江湖之险恶,令耿照不寒而栗,喃喃脱口:「原来我竟救错了他。」

    横疏影轻哼一声,怫然不悦:「你午间于禁园,没做对过一件事。」她若狠狠责?一顿,

    耿照心裏或许好受些,此刻只觉满腔歉咎,既心疼她此后将无止尽的劳心劳力,以应付接踵

    而来的麻烦,又恼自己无力解决困难,低头道:「小人知错」陡地想起横疏影的叮咛,讷

    讷闭上了嘴。

    横疏影叹了口气,玉手轻覆书柬,轻声道:「我倦啦,你先下去罢。有什么事,我们明儿

    再说。」耿照还待开口,她一舞纱袖,俏脸上的神情毫无转圜。耿照莫可奈何,长揖到地,

    垂头丧气地走了出去。

    如果能够,横疏影其实还想再留他片刻。

    倒不是真想责备他什么,只是看着这有时精明、有时又憨傻得可爱可笑的少年,她就不

    由自主轻鬆起来,就像就像是同自己的弟弟在一起似的,便只说说笑笑,聊些不着边际

    的事也很开心。

    但今夜不行。横疏影另有要事,不得不打发他离开。

    她一回到挽香斋,那张纸头已搁在桌上,混在一大堆摊开散置的帐册图卷裏,旁人看来

    直是藏叶于林,就是刻意翻找也未必能看见。但对凡事自有一套绵密理路的横疏影来说,那

    淡黄色的薄脆纸笺异常刺眼,仿佛放置之人已透彻她独有的思考模式,以暗码大剌剌地向她

    示意,模样张牙舞爪。

    --「回帖」已至,刻不容缓。

    笺上有四道藏青色的爪痕,斜斜跨过巴掌大的纸面,拓印似的断续痕迹透着一股邪气,

    仿佛是某种禽类所留。横疏影目送耿照走远,小心地闭起门窗、放落纱帐,确定四下无人之

    后,才将纸笺靠近烛火。

    烛焰一攫纸尖,「蹼!」绽出一蓬青烟,吞吐捲曲的烟丝凝聚成团,并不散逸,一下化成

    巨大钩喙,一下又像是狰狞的趾爪,最后幻化成两道盖天鹏翼,抖擞着向虚空中飞去,眨眼

    消失不见,连些许余烬都没留下。

    青鸟,本就是仙人的信使。这是仙人之间的秘密暗号。

    儘管笺上一个字也没有,但青笺所代表的十六字意个义,早在立下血誓的那一天横疏影

    便已记熟。收到青笺后,必须在规定时限内赶至某地,没有理由、没有藉口,不惜一切代价。

    「绝对服从」,原本就是血誓书裏的一部份;由地狱重生的恶鬼们,除了復仇的目标与自身的

    欲望,只剩下一个必须服从的物件。

    --是夜子时,九幽泉下;古木鸢令,「姑射」聚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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