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5/5)
女子想了一想,曼声道:「这么有把握的提议,我倒想听一听了。」
「请宗主摒退左右。此事至关机密,无有亲信,唯宗主一人能听。」
这一回,帐中女子并没有考虑太久。
她轻轻打了个响指,所有的黑衣女郎都躬身一揖,迅速退了下去,没有一个跳出来苦劝
主子三思而行假作忠诚的,她们只嫺熟俐落的绑走了阿傻和胡彦之,把瘫倒的巨马留在原地。
--若无解药,豨蛇烟的效力足够它睡上几天几夜,便是紫龙驹也不例外。
鬼先生打从心底佩服起她来。是谁说寡妇好欺的?帐中女子简直是他这几年所遇见过的
第二位优秀领袖;比起头一位,她甚至还不须以假面示人。
就算略去名存实亡的帝门宗主名位,光以黑岛水神岛之主、拥有「玄帝神君」
称号,人称「剑脊岛梢」的漱玉节在十余年前,也是帝门五岛中首屈一指的名剑,号称
五帝窟内剑术、弓术第一人。还有一群穿黑衣的妙龄小妞来保护,那可是天大的笑话了。
终于连抬帐的力士也悉数退走,风中道上,只余隔帐相对的两人。
「妖刀三度现世之事,宗主可有耳闻?」
「略知一二」帐中漱玉节单盘跏趺,作吉祥坐,置华丽的金帐如佛龛。即使周围已无属
下,她谨慎的姿态依旧丝毫不变。「这与五帝窟何干?」
「妖刀与天源道宗、与七玄界的关联,宗主知之甚详,我便不赘述了。三十年前妖刀现
世,七玄以狐异门为首,捐弃成见,与三铸四剑携手合作,以抗妖刀,这是何等的襟怀!」
「妖刀隐世后,那些『正道』却栽赃嫁祸,反回头灭了狐异门,更籍口清算藏形界、血
甲门等,诬七玄为外道邪魔,翻脸逼杀。迄今七玄凋零,十不存一,宗主以为是天年,抑或
人祸?」
漱玉节安静聆听,并不介面。
这是既定的事实,全无讨论的必要。她始终防着对方使缓兵计,心中有只小沙漏正缓缓
流淌,一旦逾越某条底线,这场对话便即结束。漱玉节在这点上十分厚道。她不想浪费对方
所剩不多的时间。
鬼先生道:「日前洪泽津的啸扬堡发生血案,『虎剑鹰刀』何负嵎一家被杀,虎翼飞梭剑
惨遭断折。啸扬堡的照壁上头留有四句血书:」四剑摧尽,三铸俱熔,唯我魔宗,东海称雄!
『此事宗主是否知晓?「漱玉节抬起头来,平静的神态终于掀过一抹波澜。
武林中人可能并不知道,一向与青锋照等正道交好、甚至曾在观海天门习艺的何负嵎,
乃出自五帝窟黄岛的何家一脉。
何负嵎的先祖离开黄岛之后,在外自立门户,开创了啸扬堡的庄园基业,严守五帝窟的
嫡庶分际,既保守族裔秘密,也严禁与黄岛本家联繫,一直延续至今;便在帝门五岛之类,
知者亦属寥寥,除了漱玉节与薛老神君,恐不脱单掌五指之数。这其中牵连复杂,旁人难以
廓清。但无论如何,被杀的何负嵎是黄帝神君何君盼的远亲,乃土神岛一脉。那留书者所杀
的,终究是五帝窟的人。
漱玉节想了一想,缓缓道:「七玄中人,不会自称『魔宗』。」
鬼先生点头。「宗主高见。但三铸四剑自诩正道,未必也如是想。这消息一出,可以想见
正道七大派必定磨刀霍霍,再度对七玄伸出捕猎之手;也许,这便是他们一开始就想要的
此番,宗主欲做刀俎,还是鱼肉?」
他从怀裏摸出一对密柬,指尖运劲,书柬便平平射至帐前,笃的一声边缘嵌入栏中,但
漱玉节并未伸手取下。「这封邀帖裏写明瞭地点、时间,欲请七玄各宗首脑一唔,共商大计。
宗主既是帝门之首,自也应在受邀之列。」
「大计?」漱玉节轻声覆颂,平稳动听的喉音裏辨不出喜怒好恶。
「妖刀现世,或许是一个征兆。上一回七玄界选错了边,遭致如此下场,这回或许应当
记取教训,别做良图。」鬼先生娓娓说道:「参加这场七玄妖刀大会,只有两个条件:须至少
拥有一样道宗圣器、并权领七玄一门之人,方能出席。所谓『道宗圣器』,便是昔日天源道宗
所释出的诸样宝器;持以出席,才能象征七玄的復兴。」
「你指的,可是那五把妖刀?」
「以及宗主所持有的『食尘弓』。」鬼先生道:「五帝窟这两样镇门之宝,亦出自昔日天
源道宗。宗主是眼下唯一一位已具资格的七玄首脑。届时在下将在信中所载的秘密地点恭迎
大驾,齐为七玄界的復兴大业贡献一份心力。」
漱玉节思索片刻,摇头道:「我对七玄的復兴大业不感兴趣。」
「那,」鬼先生忽然一笑。「宗主对『九霄辟神丹』以及消除雷劲之法,不知感不感兴趣?」
胡彦之惊醒过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盖叶影随风婆娑,然后才是叶隙间的满天繁星。
正扶着树干坐起身,陡地胁下一痛,才想起自己已身负重伤;轻抚腰腹,发现伤口不但
包扎妥适,层层白布间还透出一股清凉的药气香,敷裹的恐怕是极为上等的金创药。
他披衣而起,却不见小耿及阿傻的踪影,不远处策影正跪地吐息,看来颇为虚弱疲劳,
见他起身却昂首低咆一声,也挣扎着要起来。胡彦之示意它继续休息,举目四顾,赫然见到
立于对面另一株大树下的「鬼先生」。
「啧。」他撇了撇嘴,仿佛很倒楣似的:「居然是裏救了我。」
「跟裏说过多少次了,不要节外生枝,你总当是耳边风。」鬼先生双手抱胸,轻哼了一
声。「这回如果不是我提早赶了回来,你只怕已成了一头箭猪,外带一匹罕世的宝马陪葬。弄
到这般田地,你觉得很有趣么?」
「我帮你一回,你帮我一回。童叟无欺,爽快公平。」老胡深吸了口气,试着活动肩背,
却疼得呲牙咧嘴。「我那两个兄弟呢?交出来。」
「我来的时候只瞧见一个。双手缠着布条,相貌清秀的那个。」
「人呢?」
「交给五帝窟了。」鬼先生冷笑:「我总得拿点儿什么,同人家交换你的小命不是?」
胡彦之啧的一声,面无表情,扶着树干摇摇晃晃起身:「啪!啪!」弹了两记响指,策影
也挣扎着跪立起来,摇鬃低咆一阵,慢慢地踱到了老胡身边。
「组织的计画,劝你最好不要插手。」
「我救哪个会碍到『组织的计画』?」他刻意强调咬字。
鬼先生沉默良久。「与耿照相干,另一名少年便不相干。」
胡彦之咬牙狠笑:「那我救阿傻,便不干『组织』屁事!」
「接下来我还有得忙,没工夫跟裏在后头替你收烂摊子。你自己留神,别把命弄丢了。
组织的事与你无涉,不许再接近骷髅岩,一切待我命令行事,听到没有?」也许早已习惯胡
彦之的桀骜不驯,鬼先生也没想听他好声好气地应答,交代完毕,便即转身。
「你们『组织』的消息灵通得野狗似的,你早就知道人在哪里了,对吧?」
身后胡彦之忽然开口,齿间仿佛咬碎怒雷,隐震伏野。「那人,我见过了。你明知我从流
影城来,怎不问一问?」
「鬼先生」闻言停步,却未回头,语气裏似有一丝不耐。「我不想同你瞎缠夹。这个当口,
别拿小事烦我。」
「对我,可不是小事。」胡彦之牵着策影追上了鬼先生,又缓缓自他身畔走过;交错之
间,冷不防地举臂一挥,从后方打掉了他脸上的糊纸面具。「你忒爱戴面具见人,别戴这种货
郎叫卖的便宜货。我把裏的宝贝藏回了老地方,这辈子就算裏跪着求我,我都不会再戴一戴,
你之间好生戴去!」
老胡霍然回头,明明目光森冷,却仿佛强抑着满腔怒腾。
那是种备受伤害的意冷心灰。
「听到了没,『深溪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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