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5/5)

    她掳至身前!

    「你!」明栈雪咬牙一抬头:「不守信用!」

    岳宸风纵声长笑:「与虎谋皮,谁人之过!」

    蚳夫人双足落地,挥舞木杖,蛛网正欲重新织起,岳宸风挟着明栈雪踏前一步,狞笑道:

    「老虔婆!你要《天罗经》,还是一团烂纸?」蚳夫人面色一凝,伸手制止左右,挑动疏眉,

    低声道:「你待如何?」

    岳宸风道:「我不欲与天罗香为敌。就按照你原先提议,这小贱人交给你们,天罗香让条

    路给在下离开,莫要逼虎伤人。」心中却暗自盘算,先带赤眼离开此地,回头再趁蚳夫人落

    单之时下手袭杀,又或命五帝窟众高手牵制,伺机夺回明栈雪。

    蚳夫人不欲节外生枝,点头道:「如此甚好。阁下武艺高强,可要划下道儿来,日后江湖

    相见,天罗香才不致错杀了朋友?」

    岳宸风笑道:「区区贱名,便不劳夫人费心了。」挟着明栈雪走上前去,蚳夫人也拄杖缓

    步而入。

    明栈雪忽道:「岳宸风!我以《天罗经》交换一条生路,你竟要将我交出去?」

    岳?蚳两人双双停步,蚳夫人心想:「他是『八荒刀铭』岳宸风!自诩正道,必不遵守与

    七玄中人的约定难怪,难怪他不敢以姓名示人!」

    岳宸风却是暗叫不好:「小贱人移祸江东!」正欲辩解,顶上「呼」的一声落下一物,蚳

    夫人的距离较近,杖尖一翻一挑,稳稳将那物事按在地上,正是乌檀琴匣!

    岳宸风眼中杀机一露,蚳夫人对他已无点滴信任,两人仅静止一瞬,双双动起手来!

    便在此时,明栈雪忽伸手往踝边一抹,似是割断了什么,如箭离弦般掠向破窗!

    蚳夫人被岳宸风的雷绝掌震退两步,已然追之不及;岳宸风施展形绝,堪堪追至明栈雪

    身后两臂之遥,伸手难及,索性凌空一掌,正中其背门。

    明栈雪藉势撞在破窗外的天罗蛛网上,伸手一抹,整个人便穿了出去!岳宸风恍然大悟:

    「是那柄匕首!她定是藏了部分碎片在掌间!」既失一鹄,不可再失一鹿,忙将琴匣负在背

    上,纵身跃出山门。

    院裏高高低低据满了黑衣彩带的妙龄女郎,地上横躺着几具尸体:窗边两人,井畔一人,

    半圮的围墙被穿破一扇窗格,四周布满血迹。蚳夫人拄着拐杖,静静踏着青石砖地凝视着岳

    宸风,眼角垂落的衰老目中蕴有精光。

    一名女郎翻墙落地,恭恭敬敬地跪在蚳夫人身前。

    「启禀姥姥,墙外有三名姊妹不幸殉难,算上落井的两人,死者共计八名。那人已不见

    形迹。可要继续追赶?」

    「不用。你们撞在她手裏,也只是白白牺牲而已。」蚳夫人轻道,双目却牢牢盯着眼前

    之人。「岳宸风,交出《天罗经》,天罗香上下决计不为难你。」

    岳宸风冷笑。

    「你是她姥姥,岂不知明栈雪说谎成性?小贱人出手狠毒,天性淫冶放荡,伤天害理之

    事做得多了,这等信口雌黄的无聊话语,夫人切莫当真。」

    蚳夫人微微一怔,才省起他口中的「明栈雪」,原来是记忆裏那个白衫白裙?明艳不可方

    物的小女孩。

    那是她闯荡江湖之后,自己取的名字罢?印象中蚳夫人从没喜欢过她。她这辈子看过太

    多?太多血淋淋的例子了,女人太美,只会替自己和别人带来灾祸,便是十几岁的小女娃也

    不例外。

    她暗自叹了口气,决定在此时此刻稍稍纵容一下自己,做一点任性的事。

    --天罗香的女子纵使十恶不赦,也只有我等天罗香之人能够针砭处罚!

    这事,死也轮不到外人插口。尤其是自诩「正道」的臭男人!

    「我也不想当真。」蚳夫人低道:「你把背上的木匣留下,全身脱得赤条条的,证明你身

    上没有《天罗经》,之后要走要留,任君自便。」

    「也好。」

    岳宸风口含黑丸,深吸了几口冰凉干冷的夜息,确定全身真气运转如意,五感尽复聪明,

    活动活动指节,狞笑道:「我一直想试试,失了『七玄界第一武典』的天罗香,武功究竟还剩

    几成!」

    ※ ※ ※

    也不知过了多久,耿照全身血脉一通,四肢终于恢復自由。

    他跃下神坛,伸展酸麻的肌肉关节,忙不迭地拍去头脸沾上的蛛网灰尘。

    不久前,岳宸风才凭着一双肉掌杀出破庙,中庭内遍地都是被他一掌震死的蛛门女郎,

    蚳夫人率领剩余的手下追了出去。原本一团混战的激烈战场,如今只余冷风习习,说不尽的

    凄冷寥落。

    耿照弯腰揭开一具女尸的面巾,虽瞠目吐舌?死状凄惨,但扭曲苍白的五官依稀辨得出

    主人芳华正茂,也不过十几二十岁的年纪。

    他本想将尸首就地收埋,又唯恐岳宸风去而复返,连挪动尸首排列在一处亦不可得,心

    中为诸女暗诵佛号,忽然膝弯发软,一阵地转天旋,蓦地想起:「是是那个什么『五艳研

    心散』的毒!」扶着古井边缘想稳住身形,手掌却在井缝裏的青苔上一滑,整个人头上脚下

    跌了进去。

    噗通一声,冰寒刺骨的井水涌入口鼻,耿照双手乱攀,好不容易抓住了嶙峋错落的井壁

    砌砖,仰头冒出水面,一边呛咳,一边贪婪地吸着新鲜空气,好不容易把肺中的积水呕出。

    这井昔日是庙中修道人所用,破庙占地不小,想来极盛时要养不少徒众,井虽挖得不深,

    井栏却做得宽大。若非如此,以耿照倒栽葱似的扑跌入井,光是狭窄的井壁便能撞得他头破

    血流,枉自送了性命。

    他攀着井壁,支撑身体不往下沉,双眼渐渐习惯黑暗。

    透过头顶照落的一点月光,赫见水面上浮着一大把?一大把的黑髮,左?右?对面的井

    壁处各都搁着一具女尸,耿照想起适才明栈雪穿出院墙时,顺手杀害数名天罗香弟子,其中

    坠入井中的有两人。

    他忍不住全身发冷。

    左手边和右手边的女尸面部朝下,井水的浮力支撑她们的头颅和身体,要不了多久,当

    水灌满了肺部之后,尸体便会逐渐下沉,直到腐烂至某个程度才又再度漂浮起来。

    只有在正对面的第三名「女尸」,胸口以上还浮在水面。就和他一样。

    他勉力打醒精神,试图从幽暗中分离出「女尸」的轮廓,只可惜冰冷的井水无法冲淡毒

    素,五艳妍心散的毒正透过血液行遍他身体各个角落。耿照顿觉胸口有股说不出的闷痛,儘

    管井水冷彻心脾,他却似乎能清楚感觉到心臟掐挤?扩张,又掐挤?再扩张的动作,挟带着

    鼓动似的隐隐闷痛

    「五艳妍心散其实并不是毒,而是一种蛊。」

    「蛊蛊?」

    耿照摇了摇沉重的脑袋,才发现是「女尸」在对他说话。

    「像粉一样的鳞蛊被吸入体内之后,便会顺着血液流到心臟--人身上最温暖的地方--

    开始准备孵化;麻痹五感知觉的,便是在孵化的过程中,由剥落的鳞粉中所散逸的毒素。

    「所以在第一阶段,你只觉得耳目不灵,略感头昏,因为鳞粉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毒物,

    找个好点的大夫抓一帖温补祛邪的药,睡一觉起来你就会觉得好多了。

    「真正的毒,是等蛊孵化之后,无数蚁卵大小的丝虫钻入心臟的一瞬间,那才叫做『毒』。

    你知不知道身中五艳妍心散的人,要过很久很久才会死;便是死了,寄生在心室的丝虫依然

    活得好好的,剖开腔子挖将出来,还能见着一颗千疮百孔?又却五彩斑斓的肉心,上头如有

    万蚁钻动」

    耿照一阵恶寒,胸口益加烦闷,胡乱打水:「别别再说了!」肩臂一软,差点又滑入

    冰冷的井水中灭顶。

    「女尸」拉起右手边同伴的湿发,扯去面巾,从扭曲大开的黝黑嘴洞裏掏出一枚物事,

    掷了过去。虽然中毒,但耿照的身手反应仍是远胜常人,无须眼观辨位,随手一攫,便将东

    西抄在手裏,却是枚冷硬浑圆?弹丸也似的小核。

    「含在嘴巴裏。」

    「什什么?」

    「女尸」道:「这是五艳妍心散的解药。含在嘴裏,药气从舌下咽喉透入体内,蛊虫最讨

    厌这药的气味,不用你伤脑筋,它们巴不得立刻逃出你的身体。蛊虫一离血肉,一刻之间便

    会死亡。」

    恍惚间,耿照想起岳宸风抢夺的那枚解药,依稀便是这等模样,便在井水裏随意掏洗几

    下,一把送入口中。黑丸和津,顿时一股浓烈药气冲上脑门,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耿

    照精神大振,烦恶倏减,忽然想起曾在哪里听过「女尸」的语声口吻,不觉愕然:

    「原来是你,明栈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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