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4/5)

    如一命居住在高山上的,不断存想自己潜入深海,倘若他有过如水的经验,熟知身体在

    水中的五感变化,如此存想了十余年之后,纵使他不会再碰一碰海水,也能练就一身高明的

    深浅之术。盖因身体为存想所改变,犹胜过讨海十数年的渔人。」

    「但若他对泅水一无所知,所想无益真正的潜水,那么,纵使身体已在不知不觉间被改

    变,当然还是不懂水性。这种以内修外的法门,便叫做「思见身中」。」

    耿照若有所悟,一时无语。

    明栈雪续道:「真正的高手练到了极处,往往难觅一名旗鼓相当的好对手。正所谓「不进

    则退」,为了维持巅峰、突破境界,便以「思见身中」之法自我修习;对敌不限时光、场域,

    一身可战万马千军,往来极冷极热之境,出入极险极恶之间;毕生所敌随时光再现,拳掌器

    械、内息外功,均可于方寸之间反復为之如此,才能精益求精,更上层楼。」

    耿照听得悠然神往,正要开口,忽见觇孔外灯火一暗,刮进一阵森冷阴风,偌大的觉成

    阿罗汉殿裏碧磷磷的一片,无数鬼火拥着一杆白骨红灯飘荡如魂,回荡着「喀答喀答」的马

    蹄响,一名肩如驼峰、油彩涂面的绿袍判官策马入殿,腰胯一柄铁鞘青钢剑,晃摇的模样充

    满着森森鬼气,令人不寒而栗。

    「明姑娘!」耿照转头低呼,明栈雪玉指抿唇,示意他噤声,姣好的樱唇无声翕动:「集

    恶道!是「鬼王」阴宿冥!」

    殿外传来一阵嘶嘎怪叫,一把令人牙疼的刺耳嗓音道:「天地栗栗,日月旻旻,流星赶退,

    群魔真现!九幽十类、玄冥之主驾临,尔等凡俗,满身罪孽,还不速速来见!」

    耿照定睛一瞧,果然前边的白骨红灯之上绘着一头狰狞青蝠,大张的恶口畔溅出一滴殷

    红血珠,獠牙尖锐、黑翼箕张,与绢上的阴刻拓印相仿佛。

    数不清的鬼火涌入殿中,在弥勒像前分列左右,蓦地绿焰冲天,原本拳头大小的幽冥鬼

    火都成了燎天之炬,碧莹莹如烧化青璃的诡丽焰色不改,益发璀璨,将整座大殿裏照得青芒

    熠熠,群鬼俱都现出了身形。

    绿袍补脚的「鬼王」阴宿冥驻马居间,威风凛凛,宽大的袍袖一舞,喝道:「因果业报,

    森罗殿前;降魔剑下,儆--恶--除--奸」牵着乌骓追风马的大头鬼上前两步,扯开嗓

    门大喊:「鬼--王--升殿,罪--魂--拘前!」

    油彩涂身的诸「鬼」们怪叫起来,六龟之一的含冤鬼跳脚而出,展开手中金卷,摇头晃

    脑、大声唱名,众6小鬼们用整串铁链拉着一干僧人鱼贯入殿,个个神情茫然,如中迷烟,

    连步履都踩不甚稳,却都是法性院裏的兰衣弟子,为首的正是衡如。

    只听含冤鬼道:「尔等罪魂,自报前愆,如有隐瞒,尸骨无存!」一旁负屈鬼抖手中红罗,

    恒如便摇头晃脑,梦呓似的喃喃自语起来,目光呆滞,宛若活尸。

    耿照识得恒如,初时见他落入集恶道之手,多少有些不忍,甚至动过出手相救的年头,

    岂料越听越是心惊;恒如所说,都是某年某月诱姦越城某富商之妻、如何与师兄弟们「赐子」

    前来祈孕的妇人等等,显然这是寺中行之有年的勾当,如字辈弟子人人有份,司空见惯。

    偶尔含冤鬼打断他的喃喃低语,或问他现居何职、如何行事等细节,恒如一一回答,毫

    不隐瞒。等他交代完毕,鬼王一挥袍袖,冷道:「比丘干犯淫戒,当处剥衣亭寒冰地狱之刑!」

    刑、问二差齐声唱喏,抬来一隻覆满厚霜的钉铁木箱,以二色哭丧棒翻开箱盖,箱中滚出一

    大蓬浓烈霜气,殿中气温骤寒。

    拘、锁两名阴差押着恒如凑近那大木箱,寒气扑面而至,什么迷药也都解了,摇了摇混

    沌的脑袋,突然发现情况不对,惊叫:「你们做甚」话没说完,面孔已被按入箱中。

    只听「嘶」的一声寒烟飞窜,阴差们双双鬆手,恒如猛抬起头了,惊叫道:「你们是谁?

    为什么抓我?这是何处」冰飙散去,赫见他整张脸皮早已不见,露出血汩汩的鲜红肌肉;

    原本挺直的鼻樑处只余两枚血肉模糊的孔洞,失去了眼睑的眼窟裏骨碌碌地转着两颗黄白眼

    球,说话之间面颊的肌束还不住地抽动着!

    耿照看得心尖一抽,几欲作呕,却见含冤鬼把手一招,唤来一名布条裹脸、白衣白笠的

    鬼卒。那白衣鬼卒脱下毡笠,解下面上的雪白布条,同样露出一张无皮之脸,只是伤口痊癒

    已久,被剥去脸皮的裸肌呈现一片凹凸斑驳的黯淡赭红,恍若夹霉微腐的陈年卤肉。

    白衣鬼卒走到木箱前,双手扶着箱缘一埋头,又是「嘶」的一声冰销烟窜,再抬头时却

    已覆上一张新鲜面皮,虽然神情呆板、肌色微青,却依稀是恒如的模样。而真正的恒如这时

    才开始疼痛起来,不禁跪地惨叫;大头鬼随手一挥,「喀啦!」将他的脖颈扭断,命人拖到殿

    后丢弃。

    「那是传说中的至寒之物,名曰『冰狱』,又称『凿混沌』。而那白衣白笠的则是地狱冥

    主的贴身死士,名唤『白麵伤司』。」明栈雪目不转睛的窥视着,一边小声解释。

    耿照看得不寒而栗,忽然心念一动,低声问:「他们为什么要夺走恒如的脸皮?」明

    栈雪嘴角微抿,冷笑道:「还能怎地?移花接木,换日偷天。」

    大殿之上,鬼王的审问持续进行。这批兰衣弟子的下场全都一样,被摁上「凿混沌」夺

    走面皮,身份便由白麵伤司顶替。其中几人被剥去脸皮之后并未惨呼,而是直接晕死了过去,

    反倒因此保住了一命,被小鬼抬入偏殿。

    耿照本想开口询问,蓦地灵光一闪,顿时明白起来:「晕过去的人,说不定是抬去炮製成

    『白麵伤司』,用以补充新血。」眼看法性院的兰衣弟子全由鬼卒顶替,泰半都成了断颈的无

    脸尸,小鬼们终于用七八条杯口粗的铁链拉进最后一人--来人身形魁梧、体魄强健,贲起

    如铁的肌肉几乎鼓爆袈裟红褂,虬髯鹰目,容貌威武,正是法性院首座显义和尚。

    显义眉目低垂,似也中了迷魂药物,盘膝坐在青石地板上,浑身上下均被异常粗大的铁

    链捆得严实。含冤鬼转身行礼,恭敬呈禀:「大王,此人是法性院首座,姦淫妇女、横征暴敛

    之事,自是这厮领的头,这便不用问了罢?」

    「慢!」阴宿冥挥舞袖袍,沉声道:「此人本王亲自审问。用过『平等幡』之后,你等且

    先退下。」扶着鞍头一跃下马,扶剑走到了显义面前。负屈鬼朝着显义面上一抖红罗,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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