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5/5)
一睁开眼睛,包管还符姑娘一个完整无缺的典卫大人。”符赤锦强笑:“许姑娘
莫取笑我啦。小女子告退。”起身行礼,染红霞也跟着离席。于情于理,符赤锦
本不欲与他分开,但许缁衣越是出言挤兑,越代表其中不无试探。她决断明快,
眼看没有抗拒的理由,索性返回舱房,毫不拖泥带水。
耿照丈二金刚摸不着脑袋,闷闷地随着许缁衣出了指挥室,来到船尾。
许缁衣命水手放下一条小筏,与耿照着着绳索登船,自己却拿起了长篙,回
头笑道:“我亲自为典卫大人撑船,这可是十年来的头一遭。”夜风吹动她的长
发,飘扬的裙袂黑纱裹出一抹娇润曲线,裙下雪履尖尖,宛若谪仙。
其时映月舰业已下锚,越城浦的浦湾绵延极长,越靠近城区水位越浅,像映
月这样的庞然大物驶不进人工运河,只能泊于外浦。远处的城影之上一片浮霭,
越浦正是未央之夜,灯影歌声不绝,光晕依稀勾勒出箭垛女墙的轮廓,以及水面
上大大小小的舟帆。
许缁衣挽起衣袖,露出两条酥白藕臂,长篙一点,小舟便飘离巨舰的船尾。
耿照坐在船头不敢乱动,饱含水气的夜风迎面而来,沁人脾肺,胸臆裏的郁
气一扫而空,回头道:“代掌门,不若让我来撑罢?”许缁衣笑道:“你看看这
江上,有没有男子撑篙的?”越城浦夜不行船,鲈、漕、渔舟一旦入港,非平明
不能离开。夜裏还在江上撑舟载运的,不是连接城、浦交通的关驳,便是招徕销
金客的游女。耿照吓了一跳,摇手道:“代……代掌门,我不是那个意思。你是
玉洁冰清、大有身分之人,岂能与游女相比?”
许缁衣不以为意,笑道:“无妨。别管我会不会生气,我只问你:你会看不
起那些游女??”耿照愣了一愣,摇头道:“不会。”许缁衣微微一笑。
“倘若……我是说”倘若‘你自己的女儿操持贱业,你便许可了?“耿照冲
口答道:”自是不许。“见她笑容益深,心中微动,想了一想又道:”若是我的
女儿,便是要我做牛做马,也舍不得她受这种苦;但万一她不幸做了这行,仍旧
是我女儿,亲情疼爱是无法割舍的。再说,游女赚的虽是皮肉钱,但不偷不抢不
害人,为什?要看不起她们?“许缁衣含笑点头,露出赞许之色。
“你说得不错。人的心思,决定了所见之美丑、好坏、喜恶,是心思有了这
些忖度,而非物之本然,这便是”分别心‘了。我不恶游女,旁人纵以游女视之,
何由恶我?耿大人甚有佛缘,我随口多说了几句,大人勿怪。“言谈之间,小舟
游近一艘平底浅舱的漕舫。她灵活操控长篙,将小舟轻轻巧巧泊在舷畔,往舷板
敲了几下,片刻一捆绳梯放落,漕舫的宽阔船头亮起灯火。
“上去罢。”许缁衣不避嫌疑,当先爬了上去。耿照虽已尽力迥避,仍见裙
底凸出两瓣桃儿似的腴臀,垂坠的裙布间浮出双腿轮廓,膝弯圆窝若隐若现,小
腿细直如鲜藕,风中刮落一抹檀麝温香,分外诱人。
他不敢多看,唯恐亵渎了她,待她翻过船舷,才低着头爬上去。
船舷虽高,轻功自能一跃而上,许代掌门规规矩矩爬绳梯,自非是为了便宜
他的眼贼,而是碍于水道上人群熙攘,不想引来注目。这艘漕舫的规模远不如映
月舰,模样像极了老旧的官府粮船——只怕还真是。
熏成紫酱色的大红灯笼上,依稀可见“怀德号官船碇”的字样,那是官船下
锚用的灯号,如今倒拿来照明了。以水月停轩的地位,许缁衣本不用籏避官府,
他实在想不出夜问撑船而来,她要引见的是哪位达官贵人。
漕舫的甲板只有一层舱房,舱门前站着两名佩剑青年,并未穿着衙门公服,
见她前来,齐声道:“见过代掌门。”打灯笼的老舵工冲许缁衣点了点头,径自
往舱后走去。
许缁衣并未举步,只对耿照说:“去罢!我在这儿等你。”耿照别无选择,
快步追上舵工;眯眼一瞧,船尾及另一侧的舷边都有武装侍卫站岗,小小的旧粮
船竟挤了八名以上的保镖,显示此地以及它的主人正受到严密的保护。
后舱的垂帘只是掩饰,遮着一堵结实的铁梨门扇,镂空处被门裏不透光的厚
茧绸所遮,铰链焕发着铄亮的铜色,兴许比整艘船都来得坚固。
老舵工叩了几下,门裏传来一把闷钝的语声:“进来。”茧绸吸去喉音的起
伏顿挫,几难尽听。耿照推门而入,舱裏灯火通明,船舱四壁都是书橱,堆满经
卷,明明橱架是极其坚固的铁梨木,却有种“快被压垮”的错觉。
房间的主人坐在一张大书案之后,周身堆着半人多高的卷册文书,层层迭迭
的十分吓人,却不显杂乱,彷佛自有条理。老人埋首于陈旧的轴幅,只抬头瞥了
一眼,继续振笔,手势不像书写,倒像在标点记号。
耿照看不清他的容貌。灰白的额发在书缝间乍隐倏现,脑后的髻子横插荆钗,
覆在书上的袍袖墨蹟斑斑,与埋首公文的横疏影有几分相似。老人虽端坐不动,
却一刻也闲不下来*卷起地图,又随手摊开三本图册,批註的朱笔未曾停下。
“刀呢?”过了一会儿,他突然问。
不知为何,耿照知他问的就是赤眼。
还没想好怎?回答,老人又介面道:“丢了,是不是?”耿照脸上一红。妖
刀的确是他弄丢的,这点无可辩驳,但……老人翻开书籍,头也不抬,淡然道:
“很少人知道我的副手武功卓绝,单打独斗,我这辈子没认识几个比他能打的。
他一样丢了刀,也没什?好难为情的。“他叹了口气。
“我早做好失刀的对策,丢一把的、丢两把的……通通丢掉的都有。喏,”
从案下翻出一部厚厚的线装手札,吹去积尘摊在桌上,摇头轻道:“天意呵。”
蘸了蘸唾沫,一页页翻阅那部“对策”,边道:“说罢,我听着。横疏影信
裏说,你有要紧的事儿要同我讲。”耿照忽然明白过来,愣愣道:“你:???
我……
许……怎?……“”横疏影要派,怎不派个机伶点的来?“
老人不耐起来,终于搁下手札,猛然抬头。
“你这句疑问,我给你四个答案。我本该在白城山,等不到你,所以先来越
浦;许缁衣与我道中相遇,才知我在此间;我对你知之有限,若你不说,我不知
你究竟要告诉我什?。”耿照只觉那双锋锐的目光如实剑一般,几乎穿颅而过,
被凝得隐隐生疼。
“还有,”彷佛觉得时间浪费够了,老人又拈起朱笔,勾点着札中条陈。
“如你所料,我是萧谏纸。”
注释:水精:水晶的古称。唐?李白《玉阶怨》:“却下水精帘,玲珑望秋
月。”背子:背音“贝”,一种由半臂或中单演变而来的无袖长衣,盛行于宋代,
男女皆服,形式变化甚多。《宋史?舆服志》:“妇人大衣长裙、女子在室者及
众妄皆背子。”达磨珠:念珠串的母珠,每串一颗(亦有两颗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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