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5/5)

    能清楚闻到。

    这香气非是熏香所致,没有人工物料的厚硬堆迭,而是活生生、热烘烘的生

    体气味,浓郁到稍嫌锐利的程度;要说是「骚」,又一点儿也不觉得臭,与媚儿

    那种乳脂鲜革似的浓烈体味绝不相同,衬与少女如鲜碾花草般的清新汗味,极能

    勾起男人的原始慾望。耿照不由得想起「活色生香」四字,便是这种运功之后会

    生异香的体质,才为她赢得「蝶舞袖香」的名号么?

    ——糟糕,这下误会可大了。

    少女冷笑,眸中却殊无笑意。

    「兀那刺客!能死在本姑娘的「同心剑」下,你也不冤啦。」

    「且慢——」

    「少废话!」

    任宜紫俏脸一板,手中的碧水名剑「同心」倏然而出!那对双胞胎姊妹金钏、

    银雪跟随她已久,默契十足,也几乎在同一时间出剑。三人剑尖同指一处,快得

    声息难辨,纵使闪过其一,也决计料不到另外两柄剑来得这样快;这毫无花巧的

    三剑齐出,竟是一步杀着。

    耿照虽正对任宜紫,始终提防着在楼梯间遭遇的双胞胎之一——他分别与三

    人对过招,只有那回会居下风,若非名唤「银雪」的少女自乱阵脚,即便他终究

    能胜,身上少不得要多添几道伤口。

    三人来得快绝,耿照避得更快,眨眼掠出圈外,「叮」的一声三尖交合,无

    比精准,只可惜猎物已然消失,任宜紫与双姝倏又分开。金钏、银雪默契绝佳,

    双剑再度掩至,任宜紫却抢先越过她二人头顶,居高临下,径取耿照眉心!

    这招看似狠辣,其实避得轻易,眉心忒小的目标,一晃即走,剑尖、剑风随

    即落空,想趁便拣个次要的目标都没门。双姝顾忌主子无处落脚,攻势放缓,联

    剑的威力大大减弱。

    耿照游斗片刻,发现三人之所以不成剑阵,主要还是因为任宜紫。金钏、银

    雪练有双人合璧的招式,此一套路却非是专与任宜紫的剑法配合,而是自成体系。

    她若肯仗剑在圈外游走,伺机补位,绝对令人防不胜防;偏生她怒红双眼,

    定要亲手置耿照于死地,强出头的结果,金、银双姝难以配合,反而处处迁就,

    还不如抄傢伙一拥而上管用。

    他摸清了三人联手的弊病,不欲久斗,足尖挑起地上金钏所遗的剑鞘,凑往

    银雪的剑尖,「铿」的一声长剑入鞘,银雪睁大眼睛满脸惊慌,耿照「白拂手」

    一圈转,啪的一声轻轻击中她的肩头,少女纤细的身躯如风飘柳絮,捲着纱

    帘跌入榻里,正摔在厚厚的被褥之上。

    「银雪!」金钏与她心意相通,一霎间便知妹妹没事,怒目回头,挥剑斩向

    耿照的脖颈!她学的「水月剑式。泪映红妆」原是杜妆怜少女时代的创製,经这

    些年闭关修改,已成一套由外修内的奇特剑路,招式的威力颇受情绪影响,就金

    钏自身的经验,悲愤、急怒等都会产生意想不到的效果,与人过招也渐趋狂放,

    和银雪得一授的「怜月照影」剑法截然不同。

    心知银雪无碍,她这一斩难免少了悲愤与决绝,耿照侧身让过,剑鞘一抖,

    长剑倒撞弹出,剑柄正中金钏肩头,撞得她踉跄坐倒,右臂软绵绵地再也提之不

    起;勉强咬牙改用左手,剑尖却被耿照一脚踏住。

    他手里的剑鞘又空出来,转头兜住任宜紫之剑,那同心剑比金银双姝的佩剑

    还要细薄,毫无阻碍一贯到底,剑锷用力撞上鞘口,被耿照拇指一扣,再难拔出。

    「任姑娘!我不是刺客——」语声未落,赫见任宜紫面上闪过一抹狠笑,从

    剑柄底部抽出一柄髮簪也似的尖匕,急刺他小腹命门!

    ——这便是此剑「同心」之处!

    耿照不觉怒起,抓住任宜紫的右腕,如老鹰抓小鸡般将她提起。任宜紫的腕

    子本就为他所伤,只是逞强以丝巾紧紧扎住,此刻一入他铁箍般的手掌,登时疼

    得哀叫起来:「要……要断啦!呜呜呜……好疼……」

    他闻言赶紧放鬆,岂料任宜紫匕交左手,还未刺出,耿照眼明手快,一把将

    她抓起,任宜紫兀自不肯认输,反手戳他小腹下阴。耿照将她双手连簪剑一同箍

    在胸前,从背后将她高高抱起,避免这个小丫头一径发疯似的头撞脚踢;眼见金

    钏拾剑撑起,银雪也挣脱纱里爬出锦杨,忙三两步窜至露台边,提声道:

    「都不许动!再来,我便把她给扔下去!」

    夜风吹得任宜紫遍体生寒,把她一身热气腾腾的香汗吹得急遽降温,栖凤馆

    何其高耸,露台底下黑黝黝的什么都看不见,瞧得脚底板都禁不住刺痒起来,这

    才乖乖不动;劲力一鬆,小小的身子变得绵软起来,带着汗潮的体香非常诱人,

    颈后髮丝轻拂耿照鼻端,明明怀中人儿娇美无比,他却丝毫不敢放鬆:

    「水月停轩门下,怎么会有这种藏暗剑、撩下阴的下九流路数?是谁人将她

    教成这样!」见三姝不再妄动,沉声道:「任姑娘,我不是刺客,也不是坏人,

    但如果你坚持取我性命,我就非做坏人不可啦!你明不明白?」任宜紫点了点头。

    「请金钏、银雪两位姑娘,将佩剑踢下楼去。我并不怕二位持剑,但这样实

    在不好说话。」双姝动也不动,金钏面色阴沉,银雪神情慌乱,四隻妙目都瞧向

    耿照手里的人质。

    任宜紫雪白的腮帮子绷鼓起来,看得出正咬牙忍耐,片刻才一字、一字道:

    「照做。」两人得到指示,才将佩剑连着剑鞘一齐扫下楼梯。

    「还有任姑娘的剑——」

    「你要我扔了这把同心剑,不如将我扔下楼算了。」她截断他的话头,片刻

    才低道:「我……扔地上,扔……扔你脚边。你给我好好保管。」也不理耿照答

    不答应,玉指一鬆,簪剑直挺挺插入楼板,直没至柄,可见锋锐,连贯穿硬如铁

    石的紫檀木也像热刀切半油般毫不费力。

    耿照将她抱回绣榻边,正色道:「任姑娘,我要放手啦!请你务必牢记,我

    一点儿也不想做坏人。」任宜紫一言不发,身子微微颤抖,不知是愤怒或害怕。

    耿照未见她应答,料想是默认的意思,轻轻将她放在榻上,高举双手退开几

    步,表示自己没有恶意。

    「任姑娘,我是………」

    「我知道,你是镇东将军慕容柔的人。」美艷绝伦的少女冷冷一笑,一点儿

    也不像落败的丧家之犬,白皙的小手上不知何时多了块金字牌,竟与慕容柔所赐

    一模一样。

    耿照一怔,立时会意,摸过怀襟衣袋,果然不见了将军赐下的通行腰牌,不

    禁骇然:「这丫头……好厉害的剪绺活儿!」

    以碧火神功之灵感,要在他身上动这样的手脚,实是难上加难。以任宜紫的

    脾性,方才受制时若有机会摸他衣袋,早用簪剑搠他几个透明窟窿,白进红出的,

    怎会乖乖扔掉兵刃?想来想去,也只有将她放落的一霎间,才有施展空空妙手的

    机会。

    耿照自己都快不相信她是水月停轩的三掌院了,比起雪艷青、漱玉节,没准

    这名自负美貌的少女还更像七玄外道些。要不是五帝窟还有个漱琼飞打底;把她

    跟何君盼摆在一块儿,十个除魔卫道的正派侠士里倒有十一个要杀错人。

    任宜紫露这一手,多半还是为出一口恶气,耿照却不由得留上了心:她若是

    在激斗之间施展这门神技,威力岂止增加一倍而已?怪的是方纔她全无此意,仿

    佛武功与此无涉,全没想到要把这样精巧难防的手法应用在武学之中。

    她更关心的,还是面子问题。

    「啪」的一记响指,金钏、银雪又将他围在中间,摆出空手接敌的架势。

    「任姑娘!」他开始有些不耐烦了。明知打不赢,怎么老是要自讨苦吃?「

    在下的确为镇东将军办差,大家说起来都是自己人。适才有些小小误会,请给下

    一个说明解释的机会,就当是卖将军一个面子,如何?」

    任宜紫轻声笑起来,玩闹似的晃着他的金字腰牌。

    「看来你什么都没搞清楚。我阿姊的下落,头一个不能让慕容柔知道。」她

    笑着转头,眸中却无笑意,柔声道:「不得不杀你灭口,本姑娘也相当头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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