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5/5)
有劳老神君了。」扬手掷刀,食尘连鞘飞过三丈来长的距离,「嚓!」刀首没入
地麵,微微颤摇。
薛百媵麵无表情,足尖往鞘锷间一蹴,食尘刀离地连转两圈,落于老人肩后。
他抄起係带缚紧,却避过了漱玉节着手处,阴沉的目光未有须臾离开过漱玉节的
麵孔。瞎子也看得出,那是麵对仇敌的眼神。
(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薛百膳若想阻止七玄同盟,按鬼先生自绊马脚的规矩,隻消扬长而去,骚狐
狸便是馋涎流满一地,也吃不了这块糕。照理漱玉节该紧紧把握住这位耆老,决
计不可能与他分道扬镳,增添会合的变敫;就算祭血魔君半路施袭,要想稳稳压
下二人连手,绝非易事……符赤锦都想胡涂了,隻觉所见无一事合乎情理,偏又
眞走到了极端,不明白何以不到一个时辰内,能有如许惊人的变化。
而更惊人的事还在后头。
两列係着斑斓彩带的蒙麵女子齐齐开道,为首之人高喊:「蠕祖驾临,玉麵
长青!」嗓音清脆动听,显是正当妙龄。一名身长出挑、曲线毕露的健美女郎持
杖而出,所着正是那袭金光灿灿的异域金甲,隻不过加了件缀有兔绒的猩红大氅,
似欲稍掩周身暴露的雪肌。
符赤锦隻见过玉麵蠕祖两次,一是救援慕容柔的城外废驿,一是火海滔天的
血河荡当夜,算不上熟稔,眼前的高姚女郎身形虽与雪艳青相仿——这在女子中
不算常见——毋须胡大爷事先警告,光凭女子的直觉,也能察觉此姝与雪艳青之
间的差距。
刻意放落的长发,缀着兔绒的猩红披风……都比雪艳青更有女人味。与对自
己的女性魅力浑然不觉的雪艳青相比,女郎揉合了英风柔媚,力量和美丽在她身
上得到完美的平衡;同样是高眺健美,她的体型也较雪艳青更丰腴一些,胸脯与
臀股都有肉得多。
这微妙的差异,隻女子能察觉。符赤锦正打算瞟一眼骚狐狸的表情,以左证
自己的推论,戴着半截蛛纹覆麵巾、露出尖细下颔的「玉麵蠕祖」已走出群姝簇
拥,立于人前;两人目光交会,微一错愕,竟不约而同地大惊失色!
——染红霞!
符赤锦张口欲唤,所幸灵台一霎清明,及时咬住嘴唇,并未出声。扮作「玉
麵蠕祖」的染二掌院亦是神情激动,彷佛一瞬间从冷冰冰的精美瓷偶变回了人,
如花玉靥骤尔灵动起来,眸中彷佛闪过万语千言,隻恨当着众人之麵,无从述说。
二掌院与耿郎同埋骨于莲台之下,既未寻获残肢,复又发现地底潜道,尙有
生还的可能;如今染红霞活生生地出现在麵前,那么耿郎……宝宝锦儿头皮发麻,
若非念着小师父的安危,且有一阻鬼先生阴谋的重责大任在身,几乎想不顾一切
衝上前去,与她问个分明。
染红霞心潮澎湃,并不逊于她,毕竟在一众妖魔鬼怪间忽遇旧人,要比「他
乡遇故知」更令人激动。然而对周身形势之险,她所知更甚符赤锦,丝毫不敢大
意,与她交换了个了然于心的眼色,微微一颔首,眸子望向阴宿冥处。
符赤锦一怔,忽明白过来,不由狂喜,但见媚儿朝自己点了点头,费心重绘
油彩的俏脸上抿着一抹笑,胸中莫名地涌起一阵激昂感动,又有几分安心之感,
明白自己不是孤伶伶一个,为了耿郎,她们都愿意捐弃成见,携手合作——
为了耿郎。
就像……他还在身边那样。
少妇忍着流泪的衝动,伸手轻按胸口。掌底温温的,隔着娇绵伟岸的奶脯,
她已许久不曾如此深切感受心脉跳动的力道,有些沉睡的、甚至以为已凋萎成灰
的倏又复苏;这段日子以来,这是她头一回觉得自己还活着,眞眞切切,无有虚
假。
就像他还在身边那样。
「玉麵蠕祖」的出现,一举攫获众人注目。比之阳刚味十足、予人中性之感
的雪艳青,染红霞这个冒牌货无疑更加美艳动人,偏又不失勃勃英气,混合成一
股高贵气质,虽无「皇者威仪」之慑人,单以魅力言,却也相距不远了。连言语
下流的聂冥途,一时也忘了消遣她衣甲暴露、任人亵观,默默望着她行至前沿,
回神才冷哼一声,似是感受威胁,不欲自辱。
染红霞重燃希望,一身正气凛然,眼见镇住了场麵,正想开口说几句话,乘
机挟带些讯息教符赤锦知晓——起码得让她知道耿郎还活着——忽听身后一声轻
咳,一人拄杖而来,朗声道:「天罗香雪门主率八部护法齐至,狐异门胤门主何
在?」却是蚍狩云。
染红霞一凛,心知良机已逝,隻得闭口。华服老妇走到她身畔,俯身行礼,
低道:「万劫何在?」染红霞下颔微抬,朝身后一比,八名女郎抬着一口铁链圈
绕的木箱,与先前贮放妖刀万劫的相似。
这支仪仗队原本便安排在水道附近,用以接应蠕祖之船。染红霞与媚儿分开
之后,循水岸回到冷炉谷附近,按原本计划来到集合处,反倒抢在姥姥前头。蛾
狩云与抬棺郭的女郎交换眼色,心知她所言无差,又问道:「有受伤否?」染红
霞摇摇头“
聂冥途嘿嘿冷笑。
「你急什么呢?蚯狩云,怕耽搁阳寿么?你才刚到,咱们可是等久啦,还轮
不到你抱怨。况且,便不算狐异门,六玄尙有一家未到;人家要是不来,胤家小
子也不必来了。」舔舐嘴唇,似回味着那女郎的汁甜肉香。
蚍狩云听他问得恶意,复见那股掩不住的畜生馋相,料想女郎未出现在约定
之处,定是遭了这厮毒手,又痛又怒,麵上却不露声色,淡然道:「一个时辰的
期限未至,狼首若不怕耽搁阳寿,不妨再稍等片刻。」她安排的暗桩与天罗香大
队分道而行,以免启人疑窦;刻意晚来,也是一种策略。
但鬼先生显然是等不及了。
藤花拨开,他修长的身形自洞口出现。众人目光齐转,鬼先生一贯享受这种
众所瞩目的感觉,怡然道:「没想到诸位如此赏脸,居然都到了,可见团结一致、
齐心抗外,的确是七玄的道路。今夜所议,必影响千秋万代——」
「你要不先等人齐了,再唱这一出?」聂冥途冷笑打断,丝毫不留情麵。「
距一个时辰的约期,剩不到盏茶工夫了,兴许是老狼眼力不成,这满山遍野的,
也没多瞧见一隻鬼影,怎么看都是桑木阴的小花娘跑啦。虽隻差得一人,可惜你
话说太满。」
比夜视目力,要说「照蜮狼眼」不成,举世都是瞎子了。祭血魔君对他复元
之快,本还有几分狐疑,见聂冥途调伲鬼先生的模样,心念一动,勃然大怒:
「混账!这厮死性不改,又吃了第二名暗桩!」料不到聂冥途疯癫难製,竟
尔到了这等境地,打碎他四肢关节兀自不怕,哪壶不开专提那壶,铁了心捣乱,
若非碍于四周耳目,便要动手除掉这个大患。
鬼先生正要发话,蓦地甬道裏亮起一盏大白灯笼,糊纸麵上所绘,正是代表
桑木阴的建木标记,聂冥途得意洋洋的衅笑凝于麵上,眉目一狞,忽转狠戻,祭
血魔君转念恍然:「若假扮桑木阴的,原是天罗香之人,无论聂冥途那下作畜生
吃掉几个,总能源源不绝补上。胤家小子好算计!」忍住笑意,拿眼乜着冷笑不
止的聂冥途。
鬼先生微微一笑,以几难察觉的动作瞥了纸狩云一眼,从祭血魔君这厢,瞧
不清隻狩云的反应,灰发似动了一动,难辨是颔首抑或摇头,鬼先生却已转过视
线,朝众人朗声道:「诸位以实际的行动表明了意向,决定七玄联合与否的盟会,
即于今夜展开。诸位随我前往龙皇祭殿,以竟千秋难全之大功,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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