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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卫很少有如此慌乱的时刻,牵着钟忻一路小跑,最后干脆将他抱进洗手间,用大量清水冲洗烫伤的皮肤。还好茶水的温度没有太高,没有造成严重烫伤。
绵密的针刺感从手臂传来,钟忻被祁卫按着腰,不敢看他的眼睛:“祁先生,你都知道……我……”
“嗯。”
镜中的祁卫没有多么开心,仔细端详着钟忻的手臂,确定没有发脓,才关了水龙头,将alpha翻了个面。从他的角度,可以看到钟忻细软的头发,还有鸦羽似的浓睫,紧张地颤抖,等待着丈夫的下一句话。
祁卫很想扯出一个笑容,可他只能生硬地抽动嘴角,手臂揽过钟忻的肩。
他小声道歉:“对不起。”
钟忻的身体抖了抖,什么意思?祁卫不是很想要、很需要这个孩子吗?为什么说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祁先生……不喜欢孩子吗。”
良久后,钟忻头顶传来一声叹息:“我很喜欢,只是……觉得你很辛苦。”
钟忻安抚地拍了拍丈夫的肩膀:“没关系。”
祁卫将头靠在他肩上,鼻息喷洒在alpha肩颈。他嗅到清冽的佛手柑香气,觉得好闻,忍不住再咬了钟忻后颈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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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手间外有人等着,是个穿碎花裙的女性beta,面容慈祥。祁卫见了她,有些意外:“红姨。”
“二少,澜哥想看看你。”
红姨是叶澜身边的人,祁如晦没再来找他们,应该也是被叶澜挡住了。祁卫向钟忻解释,问他想不想见叶澜。
“你肯定很想见你的爸爸吧?”钟忻体贴地说,“我陪你一起。”
“好。”
祁卫牵着他,走进宅院深处,穿过一道隐蔽的小门。
“我爸基本不会到外面来,他身体很差,需要静养。”
钟忻情绪有点低落:“我听说了他的事情,可他是你爸爸……”
祁卫:“别可怜他,他会生气的。”
他们很快来到叶澜休息的地方,alpha还没睡,坐在桌边洗笔,似乎刚刚完成一幅国画。
“爸爸。”祁卫叫了声,“这是小忻。”
钟忻看着叶澜抬头,捏紧了祁卫的手指。姬渊说的没错,祁卫果然和叶澜长得很相似,两人简直像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祁如晦的面相非常凶煞,叶澜却是标准的温润美人,双眼灵动含情,鼻梁高挺圆润。
祁卫笑起来与他更像,一样的令人如沐春风,只是eniga多了些沉淀的压迫气场,并不过分柔美。
叶澜推着轮椅来到钟忻身前,仔细打量他。祁卫赶紧拿了把椅子让alpha坐着,听到叶澜柔声说:“你好,我是叶澜。”
“……爸。”
钟忻头脑一热,直接改了称呼,叶澜忍不住笑了。
“小卫,你跟红姨下去洗澡吧,我有话要和小忻说。”
祁卫没有任何反抗余地,只好贴着钟忻耳朵说:“乖乖,我在房间等你。”
叶澜闻言微怔,目送他离开,收起笑容:“孩子,你和小卫是怎么认识的?要是受了委屈可以告诉我,我替你收拾他。”
钟忻对眼前善良的alpha很有好感,没有太多隐瞒,将他和祁卫之间的事情交代了个遍。叶澜静静地听,不时皱眉。
“……没有人像他对我这样好,过去没有,将来也不会再有了。”钟忻诚挚地说,“我想和他走完这一生。”
“孩子,不是这样的。”叶澜摇头,“难道你和他都没发现一个问题?什么样的人才会结为合法伴侣,什么样的人才能做你的丈夫?”
钟忻不明白:“祁先生就是我的丈夫。”
“不,你错了。”叶澜指出他与祁卫一直忽略的、足以从根基推翻这段关键的问题,“你们相爱吗?”
爱?
钟忻下意识捂着小腹,他们都已经做了种种亲密的事情,互相拥抱亲吻,甚至共同孕育了这个生命,难道……这都不是爱吗?
不对,他从来没想过这段关系会被冠上爱之名。最初的契机的确另有目的,可在过去的几个月里,他真的没有动过一点别的想法,贪婪地、异想天开地索取爱意吗?
钟忻很茫然,他虽然谈过恋爱,但那段关系太过畸形,没有教会他什么是爱。和祁卫在一起,他会幸福,会欢愉,会惊恐,会痛苦……一切因为祁卫造成的酸甜苦辣,都能归结为爱吗?
他可以爱上祁卫吗?
叶澜看着钟忻呆滞的双眼:“你想不想听一个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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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岁的祁卫刚刚进入儿童叛逆期,就瞒着父亲们做了三件大事。
第一,偷偷辞退家教老师,拿着这笔钱带祁楷出门,混进歌舞厅里打桌游,兑换了许多游戏币,并通过老虎机赚得盆满钵满;
第二,每天上床后假装睡着,半夜偷偷溜到祁如晦的书房,想办法撬开他所有的密码锁;
第三,养了一只狗。
前两件事很快暴露,祁如晦把他抓进行刑堂一顿毒打,连带着趟浑水的祁楷和不主动检举的祁辛都挨了骂。他哭着鼻子去找叶澜,alpha会调制黑乎乎的中药泥,敷在他青紫的后背和腿部,这样第二天就又能生龙活虎,继续作恶多端。
“呜呜呜,父亲真的好凶……”
叶澜替他抹掉眼泪:“小卫的确做了错事,父亲教训你是应该的。歌舞厅那么乱,你要是被人知道了身份,很快就会被坏人抓走,爸爸会急坏的。再说了,我们给你的零花钱不够吗?怎么还要去书房撬保险箱?”
祁卫才不管他爹讲的道理,嘎嘎乱嚎:“那,那也不能打我,不让我养小狗!”
“小狗?”叶澜轻轻弹了他的脑门,“什么小狗?”
祁卫意识到自己不小心暴露了,嗫嚅着说:“没有……”
最后还是承认了,学校外面有一只流浪哈巴狗,祁卫经常趁着中午吃饭的时间去看它,还给它买了许多好吃的。
“爸爸,那只小狗好可怜,但是它很乖,从来也不叫,只是安静地舔我手指。”祁卫眨巴眼睛,“我能带回来养在你的院子里吗?我保证照顾好它,上学了它还可以陪着你玩!”
叶澜经不住孩子求情,同意他将狗养在院子里。祁卫振臂高呼,忘记了刚被打的疼痛,高兴地转圈圈:“耶!我有自己的小狗狗啦!”
这件事逐渐成为祁家上下公开的秘密,祁辛与祁楷相继加入养狗大军,将原本孱弱的哈巴狗养得膘肥体壮,精神抖擞。周末他们有半天的时间可以待在叶澜这里,三个孩子便满屋闹腾,牵着小狗打翻墨水,将叶澜未完成的山水画踩得乱七八糟,叶澜也不恼,放任他们尽情玩耍,总是微微笑着。
变故发生在某天夜里,祁如晦带着满身酒气闯进叶澜房间,他被弄得昏昏欲睡,没来得及收拾完房里的东西。第二天醒来,祁如晦意外地没有早早出门办事,而是坐在沉木台面边,手里捏着几卷画纸。
叶澜心里咯噔一声,叫祁如晦过来扶自己起床。昨晚刚刚与道上仇家厮杀过的祁如晦面无表情,冷笑着问:“这是什么?”
他铺开宣纸,一副缭乱的、布满某种动物爪印的山水画赫然出现在叶澜眼前。床上的alpha抖了抖,故作沉静:“我在练新画法。”
“用什么练,猫爪?”祁如晦仔细又看了遍,“这是狗的爪子,你养狗了?”
“……是。”
祁如晦点燃蜡烛,那些被叶澜特意珍藏的、记录了他与孩子们嬉戏玩闹的珍贵画作被付之一炬。他来到床边,手指轻轻抚摸叶澜的耳廓,锁住他纤细的脖颈,恶狠狠地说:“你从来没说过喜欢狗,突然转性了,还是想包庇谁?”
“没有……唔!”
叶澜被折腾得半死不活,直到红姨在门外跪着求情,说叶澜是替祁卫养着的,祁如晦才放过奄奄一息的alpha,拿着刀走进他的后院。叶澜伏在床边干呕,让红姨这几天别放孩子们进来。
一旦祁如晦动手打他,他就会避着孩子们好几天,等伤口好了,再去找他们。
“你还想娇惯他们吗?他们是祁家未来的继承人,你要让他们培养这些无用的爱好?”祁如晦提着沾血的刀回来了,“好好看清楚,纵容小孩的代价是什么。”
那天祁卫很早就被接回家,府内上下所有人都对他使眼色,红姨更是哭哭啼啼地把他抱进餐厅。他绕过雕花楠木屏风,嘴角还挂着孩童的纯粹笑容:“爸爸,我今天……”
陡然撞见祁如晦,他生理性地害怕,却还是乖乖叫了父亲。叶澜也在,他坐在祁如晦腿上发抖,脖子上有清晰的掐痕,手指更是死死拧着身后的alpha。
好奇怪,爸爸眼窝怎么乌青的,被人打过了吗?父亲脸色怎么这么差,他又犯了什么错?
祁卫怯生生地坐在祁如晦对面,按照父亲教给他的死板礼仪用餐。桌上菜肴丰盛,围在中间的铁质大锅里煮着浓稠的汤,香气扑鼻,和他从前闻过的都不一样。
“爸爸,我想喝汤。”祁卫用期许的眼神看着叶澜。
叶澜颤抖着说:“吃饭喝汤……对身体不好,小卫吃完了再喝,行不行?”
“好。”
祁卫乖乖听话,祁如晦却反常地盛了一碗递给他。叶澜欲言又止,祁如晦稍稍在他耳边念了声,他又不敢说话了。
祁卫没有注意到对面的暗流涌动,美滋滋地喝汤,还吃了一口肉,肉质口感很特殊,厨师在里面加了许多香料才勉强压下那股腥味。祁卫觉得不好吃,立刻吐了出来,骄矜地要倒掉。
“不好喝吗?”祁如晦问。
“不好喝。”祁卫说,“我要想吃小番茄,父亲。”
祁如晦放声大笑,祁卫一愣一愣的,半天不敢说话,害怕又惹到他。叶澜绝望地闭上双眼,伏在桌上啜泣。
他以为自己是保护祁卫的最后一道屏障,可他真的没有办法了。
“小卫,把汤全部喝掉,乖。”
祁如晦从来都叫他老二,只有特别开心的时候才会说小卫。祁卫一听,立刻端碗继续喝,迫切地想要讨得父亲的温柔。大半锅汤被灌下肚,祁卫喝到反胃,才勉强放下汤匙,抬头发现叶澜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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