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无忌（二）(1/1)
后来，等闫林涵有时间悠闲的回顾他的这辈子时，他总在思考一个问题。
他到底是如何距离他理想的平静生活越来越远遥远的？
如果说遇上林琅，是代表他的生活从平静变成不平静，那么遇上原家兄妹是不是代表从平静直接飞跃到了折腾？
那天中午，原家兄妹没在闫家玩一会儿，就等回了他们的老爸，原海。
在原家兄妹缠在他身边吵架时，闫林涵就坐在沙发上一边发呆，一边听着几个大人在旁边聊天。他知道这原海其实是北方人，本来只是在他们厂学个修机床的手艺，谁知道认识了两个宝贝疙瘩的妈，于是就在这个南方城市扎下了根，不走了。
原海外表其实看上去一点都不像北方汉子，也不像一个整天和机油、钳子打交道的工人。他长得瘦小，个子大概刚到一米七，脸白的有点吓人，还挂着一个笨重的老式眼镜，乱蓬蓬的头发，穿着胸口印着“厂”的深蓝色工作服和灰裤子。
性格倒是出乎意料的大方豪爽，一到闫家知道他们刚搬来，中午还没吃饭就拍着荷包说要请吃饭。
闫林涵看着双方家长忙着客套推辞，默默又看一眼身边笑眯眯的原满。
其实，应该说，这老爸太了解自己女儿的性格了吧？
知道与其在别人家上演女儿赖着不走的丢人戏码，还不如顺水推舟既满足女儿的奇怪癖好，又和邻居搞好关系为以后小丫头三不五时来打扰做好人情工作。
好歹是做过高层管理的人，闫林涵看人的眼光不是一般的毒，当天饭桌上原爸爸一句话就让他明白自己果然想的没错。
那天他们一行大人小孩就在小区旁一家小餐馆里点了一大桌菜，原爸爸还扯着嗓子叫了几瓶酒，几个大人喝着酒说着话自然而然就越来越熟了。
酒酣耳热时，原海笑眯眯地望向闫林涵，没错，就和原满笑眯眯的样子丝毫不差。
“小闫啊，你家涵涵模样长得真是好看呐！”原海虚长了闫胜波几岁，所以称起了老大哥。
闫胜波本来平时话少，但是现在喝了酒又是提到他儿子，那自然是滔滔不绝了起来。“哈哈，原哥说别的我不敢吹，但是提到我们家涵涵啊，我那是三天三夜也说不完呐！你看我和曲英两个人长得也就那样吧，但是涵涵是真会挑着模样长！你看他眼睛，他眼睛大像我吧，但是我这眼睛鼓鼓的真不好看，所以他眼型秀气就像曲英，前面圆，后面还细长带翘！哈哈，这就是别人老话说的桃花眼啊！”
原海听了闫胜波的话一愣，再把桌对面坐着安静吃菜的闫林涵刚刚升出桌面的小脸仔细一瞧。可不是！果然是一双漂亮的桃花眼，要是笑起来就是一个标准的月牙了。只是这小孩的眼睛太清明，所以没看出来。
桃花眼啊，老话可是说桃花眼的人多情又薄情。原海眯着眼睛想，猛然又拍了自己脑袋一下。
嗐，真是喝酒喝多了！这还是个不到四岁的小孩，他乱想些什么。
想到自己要说的还没说，原海连忙又夹了一筷子菜，拉回了话题。“小闫，你们这生了涵涵，就不准备再要一个了？”
坐在闫林涵身边的林曲英笑着摇头。“这一个当宝就够了，再说了，现在本市计划生育管的严，再生一个可赔不起。”
“也是。”原海点了点头，接着又笑着用筷子指向坐在闫林涵另一边不知道为了什么鸡毛蒜皮的事情吵得不可开交的原家小兄妹，“但是一个好歹孤单了点吧。看我们家这两个虽然总把家里闹的鸡飞狗跳，但是说起来也是热闹！要我这大哥来说啊，咱们两家以后也是邻居了，就可以让这些小家伙常在一起玩。我刚才一见你们家涵涵，乖巧的让人看了就喜欢。我和闫老弟也投缘，两家孩子也合该亲热一些不是！”
闫家三口刚搬到新家，遇上热情的邻居别提多舒心，闫胜波和林曲英连忙点着头，端酒又扯起话来。
闫林涵静静坐在板凳上看着自己父母卖了儿子还不自觉，偏头望向越吵越白痴化的原家兄妹。
“臭原源，你又抢我名字！”
“你才是原源，我要叫原满！原源像女孩子的名字，我才不要！”
“谁要你抢在我前面出生，你当弟弟，我就把名字让给你！”
“凭什么我要当弟弟，我是你哥哥，我就要叫原满！”
“你不让我当姐姐，我就不和你交换名字！”
“”闫林涵转过头，接过林曲英夹给他的鸡腿，埋头啃起来。
所以，搬家的意义在哪里？难道不是为了让生活越来越好吗？
这还不如不搬家啊！
无论情不情愿，老天爷就把他这辈子的剧本这么草率地和原家兄妹一起安排了。
与上辈子在简陋的小屋里一直住到八岁不同，闫林涵在三岁这年窗外还有着知了鸣叫的夏末搬到了新家，遇上了叽叽喳喳就是为了“折腾”这两个字而生的原家兄妹。
一个暑假之后，被原家兄妹闹腾的已经麻木了的闫林涵，唯一庆幸的大概就是他在上幼儿园，而原家兄妹已经是读学前班了。
虽然每天放学回家，借着“教涵涵认字”名义的原满和没有什么原因只是想时时刻刻盯着原满的原源，还是会跑到他家来一直赖到晚上睡觉才走，但是好歹只是从下午五点到晚上八点半。三个半小时而已。闫林涵想，这点时间发发呆一下就过去了。
就这样伴随着鸡飞狗跳的原家兄妹，闫林涵就在看看故事书，偶尔发发呆中渡过了他的四岁生日，五岁生日，直到六岁生日临近。
“涵涵，来，快帮妈妈拿个夹子，乖儿子！”
林曲英站在阳台上，用手吃力的将阳台外竹竿上的被单抻平，拉开每一道皱痕，扭头朝坐在客厅沙发上看书的闫林涵喊了一句。
没一会儿，一只小手拉了拉她的裤边，她一伸手，接过来一个小木夹子，然后把晾好的被单边缘夹好。
忙了一早上终于大功告成，林曲英吐出一口气，低头微笑看着透过栏杆中间的空望着楼下草地的儿子。
“怎么，想下去玩？乖，等妈妈把衣服洗了再带你下去。”一手揉上儿子那头自己要求剪得短短的头发，毛茸茸的一点都不扎手。
谁知，闫林涵摇了摇头。“不。妈妈忙吧，我去看书。”
小身影转头就准备回屋里。
“哎，涵涵，等等，妈妈有话跟你说。”见儿子要走，林曲英连忙叫住他，想起了有事要问，“涵涵，再过一个月，小学就要开学了，妈妈问你，你想上学吗？”
闫林涵抬头望了一眼林曲英，低下头。“妈，其实是原伯伯让你问我的吧？”
被才五岁的儿子一下戳中心事，林曲英有点尴尬。“啊，是就是你原伯伯让我问的。唉，原源和原满那俩孩子今年就七岁了，听说你还不能上学，死活也不去。妈妈也觉得你早一点上学也没关系，早一年读书就比别人多一年时间。要是担心年龄差一点，我就让你爸送别人老师一点礼就行了，反正我们家现在也不差那点钱。”
闫林涵是十月底出生，但是小学都是九月开学，年龄虽然就差那么一丁点，但是政策摆那里了，要想早点，就得找关系送点东西。这话要是搁一个真五岁的小孩当然听不懂，但是活了两辈子的闫林涵倒是一下明白了。现在他们家房子稳定了，林曲英也不急着攒钱，对他这个宝贝儿子自然什么都舍得。
想到原家的两个活宝已经读了两次学前班，再等到明年可真就是大龄学童了。再想到为了两个活宝操碎了心的原伯伯张阿姨，闫林涵点下了头。
“妈妈，我想读书。我想看点别的书。”
闫林涵一直在林曲英工作的幼儿园上学，每天看的都是那么几本翻烂了的故事书。他想着，该改善一下生活了，而且等到上了学，面对着一堆同龄人，原家兄妹的注意力也会从他身上分散吧？
事实证明，原家兄妹大概就是闫林涵不知几世以前结的孽缘。
“哇，涵涵，你好厉害！第一次考试就是一百分也！”
“哼！”原源瞅一眼原满手上画了一个棒棒两个圈圈的卷子，不服气地叫道：“我还不是很厉害！”
原满朝桌子另一边的原源扔去一个白眼。“是，你是厉害！一题都没做对！连老师都佩服你能白痴到这种程度！”
最受不了被妹妹鄙视的原源，闻言立刻涨红着脸争辩起来。“原满！你自己还不是没得到六十分！”
“但是我做对了一半，比你这个笨蛋聪明多了！”
“闫林涵，你可不可以让他们不要吵架了，要不然这个星期我们班又得不到流动小红旗了。”
坐在闫林涵身边的小卫生委员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满脸央求的小声对他说。他都已经辜负了老师大半个学期的期望，但是天知道他们班的地板早被他刷的都能反光了！要不是原家小兄妹总在教室喧哗被捉到，怎么可能得不到小红旗嘛！
闫林涵瞟了眼刚从门口经过的检查小组，沉默的凝视着一脸虔诚的小同学，觉得自己真说不出口“你死心吧”这句话。
于是他偏过头重新坐好，在头顶上原家兄妹的吵架声中习惯性地从课桌中摸出一本字帖，然后开始练字。
他现在唯一庆幸的就是年纪小个子矮的他坐在教室的第一排，而高他足一个头的原家兄妹则坐在最后一排。除了每天下课避免不了，大多数时间里，这个距离还是比较安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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