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明听经(1/1)
自打高公公领了自家主子的吩咐搜罗美人以来,每天打起十二分的心思,发动所有的人脉关系网,将大周国有头有脸的人家暗中查访完了,既要寻那有品有貌有才的,又要先下手为强,热粥上桌趁热吃,防着其他权贵的手伸到自己碗,个中艰难只有自己知道。这眼看陈贵妃一病不起,太医院束手无策,只怕是大限将至,有权有势的人家都想把自己的人塞到宫中,一旦得宠,便可在洛邑城头竖起大王旗,全族上下都跟着沾光。单就他报告给萧慕濂的情报中,魏王、两位宰相就在全力筹备,更别说皇帝萧慕凌身边的总管太监牛仙客,发动门下客卿,动用所有资源去搜罗了。他折腾了二十天,好容易凑齐了七位佳人待萧慕濂挑选,谁知萧慕濂一个也没瞧上。
人没被瞧上高公公也特别能理解,主子那是将七位佳人同陈贵妃比哪。陈贵妃是什么样的人物,大周国有四大美人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传说,高公公觉得陈贵妃吃亏在出生晚了点,没排上号。要是早出生几百年,就没那四位中的其中一位什么事儿了。不过高公公是个敬业的人,能急主子之所急,愁主子之所愁,既然主子对自己办的事不满意,但又给了机会,那就兢兢业业、再接再厉,若献上的美人日后蒙了圣宠,晋王便能更得天子信任,连带着自己也跟着沾光。这眼光一放长远,高公公立即觉得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一口气也能爬上六楼了,钙也不用补了,袖子一挥,召集门下客卿,开会。
那些个客卿正吃了午饭剔了牙睡觉呢。客卿嘛,平时是客,有事找上门了就是亲。听了高公公的烦恼,一个爱好给妓馆美人写诗被称作杨三变的说:
“佳人颇多,可惜要求出身才貌品学,难哪!”
另一位灵机一动,拈着山羊胡子,面有难色地说:“老朽有一句不知当讲不当讲?”
高公公抬抬下巴:“但讲无妨。”
山羊胡子慢慢地说:“高大人不妨先从才貌上下功夫,下月初一当日众多名门千金,或者小家碧玉会随从家人前往平明观参拜,如若这些女子仍如不了眼,那么”
“那么如何?”
“身子清白的美人,也是有的”
“你大胆!”高公公高声打断山羊胡子的话,眼露厉色:
“今天这话我只当没听到,再有下次,乱棍打死无论!”说完气冲冲地走了,留下山羊胡子蔫头耷脑呆在原地。
高公公跟变脸似得,一出门脸色由阴云密布立即变得喜上眉梢,巴不得手舞足蹈,嘴角差点咧到耳根。这人考虑问题需要变换角度,立场一转变,差事就好办。看来养着这群平时干饭最少吃四碗的家伙还是划算。
话说燕子楼这边厢,小倌们得了下月初一到燕子楼参拜的机会,全都兴高采烈。在没有客人的闲暇,都在议论如何穿衣、如何佩玉,接客的时候也是春风满面,任劳任怨,客人们好评连连,引得秦妈妈数着手中的银钱眯着眼直笑。小明看着这群小倌像等待春游的小学生,成天的议论带什么吃的,穿什么好看的,不觉有点好笑。同时他心里也有点期待,自己去诚心求道,参拜佛祖,说不定什么时候能然自己再泡上一场洪水,给带回亲爱的21世纪代去。
晚上吃饭的时前,他双手合十闭眼祷告:
“求平明观的佛祖保佑”
嗤的一声,跟他关系不错的小倌笑道:“什么佛祖,平明观是道观。”
另一个说:“阿贺你别穿那件竹青色的衣服去噢,玉岭要穿青色的,被他看到撞衫了哭给你看,妈妈会收拾你的。”
在大堂吃饭的都是等级普通而小倌,红牌、清倌和秦妈妈都在自己房中用膳。四周的小倌们纷纷附和,小明默默吃着饭,心想我就两件衣服,一件是青色的另一件还是青色的,穿哪件不穿哪件呢?
他说:“我看玉岭平日里穿白衫子的时候多。”
“这你就不知道了,参拜那天”
话没说完秦妈妈同婢女下楼走来,众人立即闭了嘴,眼风你扫我,我扫你,打着眼皮官司。小明看的一头雾水,也没兴趣问个明白,一门心思只想着求神仙保佑自己有机会能回到现代。
初一那天,平康坊大大小小的妓馆都关门歇业一天,各位鸨母领着手下佳丽,头戴幂篱,一群人浩浩荡荡向北面的平明观出发。百花摇曳,环肥燕瘦,令人大饱眼福。
秦妈妈同锦郎、玉岭等坐一辆马车,其他小倌携带婢女纷纷上车。车轮子鼓屡屡开拔前进,马蹄的的,众人心情舒畅,但只有玉岭脸色不善。
临行前,小明看各位小倌头上的幂篱遮住了面孔,觉得有趣,拿在手上把玩。秦妈妈凑过来让他把幂篱也戴上。小明说:“我又不是小倌,不怕别人看。”
秦妈妈嘿嘿笑道:“你这张脸遮不遮也没啥区别。”
小明安慰自己,男人不只是靠脸吃饭的,而且自己这张脸也不算差啊,起码肤色白净啊,一白遮那啥,于是背挺得更直了。转身一看,玉岭穿了一套天青色丝绣袍,系暗青色腰带,腰挂白玉佩,更显出谦谦公子,温润如玉的气质。小明看着他,再看看自己竹青色的,皱巴巴的棉袍,刚想溜到一边去,锦郎穿着一件墨绿色锦缎衫子过来了。
玉岭:“”
小明:“”
锦郎:“”
三人一对比,那就是杂草和修竹、棒冰和红豆烧仙草的区别,高下立现。小明溜之大吉,连忙钻入车厢里,把对战场留给两位妓馆中的强者,花丛中的牡丹和水仙。
然而锦郎似乎并无攀比之心,只见他对玉岭笑了笑,戴上幂篱由婢女拥簇上了车,留下玉岭站在原地,秦妈妈三请四催才上车。
一路上经过高高的平康坊房门、熙熙攘攘的人群、灼灼盛开的桃花;也经过了面黄肌瘦的流民。去年川陕道大旱,流民纷纷涌入京城,有好心的妓子将自带的食物投给流民,秦妈妈也拿出馆里蒸好的面饼分发给他们。小明也把自己点心分了一半给他们。
过了两盏茶的时间,来到平明观。早有人群前来参拜,川流不息,吵吵闹闹,将清净的道观喧哗的如同闹市。道观空旷的广场设一讲经台,讲经法会尚未开始,人们纷纷在广场中占好自己的位置,从靠近讲经台的位置到道观大门,分别由达官贵人和平民百姓分列。有权有势的人家提前几天便派人沾了好位置,搭着凉棚,拉着帷幕,除了面向讲经台的方向,把自家的妇和人闺秀遮得密不透风。平民百姓争不过,随在贵人的棚子后,铺着地布坐着蒲团,以天为檐地为椅,吹着微风也乐得自在。期间有叫卖时鲜水果、蜜饯糖水的,小明看了看,没见着花生瓜子,没有打发时间的零嘴儿可买,只得作罢。
平康坊私妓们的位置每年基本上是固定的,圈地而坐,同宫内教坊官妓的位置平行而对,中间隔着道观内的地灯,留出一条两尺宽的羊肠小道供人行走。双方都是自持姿色才艺上佳之辈,同行相轻,见了不免自行对比一番,就连周围的人见了也不免评头论足,比较一二。燕子楼的小倌们不时偷偷看向对面,对面的官妓也是如此。锦郎毫不在乎地撩起幂篱黑纱,任人饱眼福。玉岭正襟危坐,不动如磐石。小明咬着指甲,百无聊奈,周围人见他身材修长,五官虽不出色却胜在肤色白如雪,然而未曾遮面,一时猜不透他是否为小倌。
道观道长胜云宣布讲经法会开始,周遭立刻安静下里,人们虔诚地聆听,默默祈求上苍听到自己的心愿。那那早已上香参拜的,默默闭着眼,口中念念有数。小明对盘腿而坐的着实不习惯,一刻钟的时间换了四个坐姿,一双长腿支过来支过去,秦妈妈看不下去,打发他到偏殿取水。小明得了这一声,将瓷壶塞到腰带间,滋溜跑远了,只剩下一个青色的背影。
偏殿位于道观西北角,其中有一个四合院,院里晾晒着道士的衣物,像是修道者平日行卧之处。小明觉得此处雅静,梨枝四扬,清甜扑鼻,燕雀啾鸣,好一派宁静的风光,不禁放轻脚步走进,心想见着人只打了水便走,不打扰此地的清幽。
忽然耳边传来断断续续的说话声,他以为是有道士在此,急忙过去,待走得近了,那说话声带着断断续续的呻吟,似时愉快又似痛苦。隔着棱条木窗往里看,只见一名着蓝衫的男子压着另一个男赤条条的身子,滚作一团。
他道自己撞到别人的好事,便作矮身行走状,想尽快离开此地,耳畔传来那两个男子的粗喘和呻吟。一个男声压抑不住呻吟道:“再深些啊不要,出去”。另一个男声粗喘着:“起先要我深些,现在又让我出去,就你难将就”说完又是一阵让人脸红心跳的水声啪啪作响,那满院的梨树随风一吹,梨花瓣纷纷扬扬撒下。小明红着脸,猫着腰一步步沿着墙根走,心想这辈子还有听人墙根这一天。
快走出院门了,觉得腰间一松,瓷壶一滑,“啪”地掉到地上摔得粉碎,只听里面厉声喝道:“是谁?”
碎了一地的瓷壶来不及收拾,贺小明竟然像做贼似得溜了!
没头没脑地跑出院门,迎头撞上一个人也来不及细看,一直到跑到听经广场才停下。然后他突然反应过来,咦,为什么自己要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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