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斯人长眠(1/1)
“那就长话短说。”
小丫头略一思索:“这是上一辈的故事,我也是幼时听娘亲说过,林家小姐和莫家少爷一见如故,两家均是医药世家,不同的是,林家终日隐居,莫家行走江湖。一个神秘,一个豪爽。”
“才子佳人的故事。”我颔首。
“本来是,听闻他们大婚之时,满城皆空,一是要窥探林家的神秘,二是去恭贺莫家的大喜。”
“甚好。”
“好景不长,婚后三年,莫家少爷身中奇毒,不久于世,林家小姐重回神医谷再不面世。”
“啊。然后呢,可有子嗣。”
“仅有一子。”老头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
再笨也不需要揭开真相了,我的小傻子,就是那个孩子。
“他归何人抚养?”
“幼时他母亲带他入了神医谷,听闻成年后,他回到奶奶身边。”
“那他可会医术?”
“并不,林家小姐认为,医者医身不医心,这仅有的独苗,无需继承衣钵,家中不缺神医,缺的是传宗接代的人。”
“那他为何在我家?”
“小姐,这个只有你知道。”
“为何不让他娘亲或者奶奶替他解毒。”
“我猜原因有二,其一,两边都希望他接管家业,他不愿做出抉择,故而不愿回家;其二,他的父亲,也是死于此毒,他不想让两边都难受,况且此毒,本就无解,你们不过万幸有那株冰草。”
“缘何你这个秦老头,了解解毒方法?”
“老身,曾是已故莫少爷的挚友。”
“老东西,你藏的挺深。”
一时间,思绪万千。
“衣衣,你的麻烦就要来了。”
“什么麻烦?”
“简单的日子就要结束了,相信不多久,林家莫家都会派人来接少主,不一定会接纳你这个少奶奶。”
“哦,不要便不要,我还看不上他们了。他们少爷要我就行。”
“说得好。”忽然有人走进屋,一伸手,拽过我脖子上的坠子。“如此,莫家的信物,还是归莫家保管。”一位老态龙钟的夫人摩挲着玉佩,眼中满是眷恋。
这时,一只手又从老太太手里夺回玉佩,复又小心翼翼替我戴好,将我拉至怀中:“奶奶,莫要如此对待你的孙媳妇。”
“我一日未承认,她便一日不是。”老太太口气严厉。
“染儿,她不认,我认。”另一侧,又走出一群人。
速度如此之快。
“娘。”小傻子拉着我往那侧靠拢。
“乖孙,你要求莫家出手的代价是回去继承家业,可会食言?”
“娘,不巧,染儿也是这么跟我说的。”美貌夫人接道。
一时间,大厅众人都盯着我身侧的人,每个人都等他决断,他只是握着我的手,并无他话,他脸色很差,惨白如纸。
忽然拉过我的手,交到美妇人手中:“娘,孩儿的人交给你照顾了,请务必护她周全。若孩儿有个万一,务必看好她好好活着。我要你以性命发誓,无论如何,神医谷在一日,她就需在一日。”
美夫人含泪点头。
我不解回头,他恋恋不舍看着我。
“相公,你不要我了吗?”我泪眼朦胧看着他。
看着我,又不舍的将我拥入怀中,回首对老夫人说:“奶奶,没有我的同意,永远不要夺走她的玉佩,那是孙儿留给她的唯一的念想。”
老夫人亦无他话。
“娘子,以后要乖乖的,为夫……”话还没说完,一口鲜血猛地喷出,而后便是止不住的一口又一口。
心疼的抱住他,眼泪控制不住:“相公。”
一屋子皆是慌乱,女人的尖叫,哭泣。
撑着最后一丝神智,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发:“莫哭,为夫暂时不能护着你了,乖。”手猛地无力的垂了下去。
“相公……”心痛欲裂,跪抱着他,觉得天地一时间都失去了颜色。怀中的人,白衣上满是血渍,双目紧闭,再也不是那个时时抱着我温言软语的小傻子,也不是那个逗着我逼着我唤他相公的绝色男子。
不知多久,秦老头终于挤进了人群,从我手中夺过他,对着我大吼:“别哭了。他还没死呢?”
怀中的人,仅剩下微微跳动的脉搏,气息全无,身体已经越来越凉。
“他不过毒发,没死。”
“什么毒?”老少两夫人皆追问。
“千丝雪,已经解了八九成,快结束了,他近日积劳成疾,半年多的努力,全都荒废了。”秦老头眼中蓄满了泪水,大声感慨。
“啊……”两人俱双目圆睁,哀婉凄惨。
“解药还在这儿,死不了。”老头一把抓过我,“她以血为引,已经给他续了半年命了,她血液中有冰草,这世上最后一株,只要她在,他就不会死。”
“母亲,既是我儿将她托付给我,我儿又离不开她,可否容儿媳带他们回神医谷,若是有朝一日染儿好了,让他自行选择可好。”美夫人低身行礼。
老夫人流着泪:“罢了,这世上,没有什么比我的孙儿的命更重要了,若是缺什么,尽管跟莫家开口。我们莫家造了什么孽,代代如此。”
“你,也跟着。”美夫人指了指秦老头,他忙不迭的点头。
回程漫长,再没人拥着我的身体问我是否颠簸,问我是否恶心。我日日守在他身侧,除去微弱的脉搏,再无一点生息,连身体,都如尸体般冰冷。我只能将额头抵在他动脉,那微弱的跳动,是我唯一存活的勇气。
秦老头再割我的腕部,一点痛感也无,每天痴傻傻的守着他,却没有人给我回应。无论我哭我闹我彻夜不眠,都没有人哄我警告我再抱着我。
秦老头几乎是日日掰开我的嘴巴往里面灌药,灌汤羹:“衣衣,你若是死了,他就真没指望了。”
我开始进食,然而,吃进去多少,吐出来多少,一点用处都没有。果儿日日守着我,泪眼婆娑,别无他法。
末了,美夫人只能用汤药让我安睡,只有如此,我才能得以休息,纵是如此,还是会时时从噩梦中惊醒,梦中那人离我越来越远,渐渐身形也看不见。每次醒来,我都会惊慌失措的去找他,他还是老样子,如同活死人,不言不语。
时间荒芜,沧海一粟。
我也不知我在这神医谷呆了多久,只知道夏日的荷花败了,秋日的桂花落了,冬日的红梅绽开,再没人拥我入怀告诉我院中寒凉莫要贪玩,再没人捧在一青瓷盘白雪给我看院中景致。
我不愿开口同任何人说话,我只是他的药引子,他若此刻死,我必追随,他若需要我一天,我便苟活一天。
美夫人林小姐莫夫人偶尔也来看我,看我神情,也总是摇摇头。这一日,她终忍不住,“衣衣,你要好过我很多,至少,他还活着是不是?”
我们两,相顾泪两行,抱头痛哭。
两大世家召集了不知道多少所谓的江湖神医,末了也终究肯定了秦老头的解毒之法是唯一的办法,秦老头渐渐不再需要那么多血,每日不过几滴,他告诉我他体内余毒已差不多都散了,至于莫染何时苏醒,只能交给时间。
如此就过了两年,我再未过问秦家的一切,本就不是我的,与我何干。倒是秦老头和秦果好像时时与家中管家联系,倒也没人跟我汇报一切事项,我也不想听。
两年的时间,小傻子在精心调养下,失掉的肉渐渐回来,终日不见阳光,皮肤都变得透明。除了睡着,其余跟常人无异。偶尔我亲他的耳朵,居然会脸红。奇就奇在,他只对我有反应,即便是他的娘亲,他都无回应。
“儿大不中留,我这个情种儿子心里只有你。”美夫人暗叹一声。
谷中也有一个温池,只要天气晴朗,我就会带着他去泡一泡,他身体太冰了,每每我赤身裸体抱着他,他脸上都会泛起阵阵红晕,像极初时的样子。我的小傻子,会害羞。那块象牙牌还在他胸前,白色的牙牌落在他白色肌肤上,像一片梨花落在冬日的白雪上。那是我的名字,落在他心上。
抱着他,忍不住从眉眼处往下亲,像在轻吻一块凉玉,我的唇所到之处,就会有一点点温度。舔弄着他的唇,多希望这傻子会伸出舌头与我回应,相公,你若是醒来,归隐山林也好,行走江湖也罢,你去何处,我去何处,就是你不要我,都可。
然而并没有,他是那个小乖,任我蹂躏,凭我流泪,就是再也不低低的求我,软腻的回应我,再不会浅浅的哭,灿烂的笑,戏谑的逗弄我。
又是半年,我照例陪他泡着,下水前,梳理着他的头发,在他耳畔轻声说:“相公,我现在会帮你束发了,等你醒了,可是要表扬我?”一低头,忽然发现他嘴角扯出一个微笑,很浅,但分明是笑。
霎时间眼泪就下来了,“相公,你在笑吗?是在表扬我吗?相公……”
这一日,他给我更多的惊喜,我忍不住在水里舔着他的嘴角,吮吸他的茱萸,他的男根颤巍巍,三年了,第一次苏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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