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 02(1/1)

    二

    明年我就上初中了,上初中是要经过潦草考试的。苏建国的意思是让我读完初中就去护理学校或者教育学院,廖兰坚持要我读完高中参加高考。他们俩为此又打了一架,大冬天的,廖兰穿着单衫,披头散发地从家里跑了出去,苏建国拿着把生锈的菜刀,大声在家门口叉腰咒骂。

    我把家里碎了一地的瓷碗片捡起来,到厨房拿张报纸包好。苏苏正蹲在灶台边,一根一根往刚燃起的火里丢着木柴。最近煤价涨了,苏建国不让生炉子,苏苏的手冻得通红。

    我们住在西南大城市的一个市属县城。邓爷爷“改革开放”的口号喊了也有快十年,游戏厅悄悄开进隐秘的县城角落,花里胡哨的图案配字都是日文,可供销社还在县里有举足轻重的地位,老街区夏天都是卡点供电。新潮与腐旧交织缠绵,就像被寄予厚望要读大学的我和初中就辍学在家的苏苏。

    我说:“你冷不冷?我来生火,你去拿个搪瓷杯装水捂捂。”

    苏苏摇摇头,问我写完作业没有,我说写完了,昨天老师还在班里念了我的作文。苏苏眯着眼睛笑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夸夸我,苏建国就从屋外走进厨房,把刀往菜板上一剁,狠狠地扇了苏苏后脑勺一巴掌。苏苏的额头撞到灶台边缘,顷刻见了血。

    我气急败坏地站起身问苏建国:“你凭什么打她!”

    苏建国冷笑一声,反手一个巴掌落在我脸上。那顿饭又没吃成,我和苏苏饿着肚子上床睡觉。隔间那头苏建国按着廖兰又操又打,嘴里不干不净说着极其下流的荤话,廖兰要面子,尖叫都是憋在嗓子里的。两人像两滩可以发出声音的烂肉。

    窗外有悉悉索索下雪的声音。被子薄了,苏苏攥着我的手臂,她在抖,我也在抖。她把我的头摁进她绵软的怀里,细长的手指在我的短发间抚摸。

    她说:“...没事的,不要怕...不要怕...”

    我不是怕,我是冷。但枕在苏苏解了束胸的双乳上,我奇异地感到安定。苏建国提着廖兰的头发往床板上撞,我的手环上苏苏的腰。

    她好瘦。

    第二天廖兰又要搭三轮去乡下小学,苏苏摸黑起来给她做饭,厨房隐隐约约传来烧沸水的声音。苏建国还在隔壁打呼噜,我起床穿衣,余光瞟到床头柜上苏苏没来得及缠上的裹胸。

    廖兰先走,我后走。送我上学时,苏苏把饭盒替我装好,又从怀里掏出了个囫囵鸡蛋给我。

    “陈燕送给我的。”苏苏说:“路上滑,你小心。”

    我不爱吃鸡蛋,但小心翼翼地把那只鸡蛋揣过了早晨的五节课。那只鸡蛋本是从滚水里捞出来的,很烫,捂在我的怀里却越捂越凉。午休时我再碰它是温温的,它被苏苏放在怀里,放在没有穿束胸的怀里。它的蛋壳好脆,蛋白好嫩。我把嘴唇贴上鸡蛋,小小咬了一口,绵软的蛋白剥落,像我在亲吻苏苏的乳房。

    张露这时走过来,尖声尖气地叫:“苏凛,你都吃得起鸡蛋了?”

    我看着她,又看着她身后挂着的《中小学生行为守则》,上面用粗黑的字体标明着“生活习惯文明健康”。我有些不敢再吃那个鸡蛋,却愈发狼吞虎咽起来,脸颊像被沸水浇过一样的飞红滚烫。

    我读书晚,那是我十三岁的事。将至不惑的我用刀叉划开盘里的煎蛋,溏心蛋黄汩汩流出。徐卿坐在餐桌另一头,穿着宽大的衬衫,两条长腿一晃一晃。她是纯粹的女孩,性格纯粹,身体也纯粹。她低头切着自己面前的三明治,间或放下餐具发两条微信。

    当事人家属的电话在此时打进来,问我今天什么时候可以去看守所。于是早餐时间结束,我开车把徐卿送到学校,同她吻别。最近手上的这桩案子不复杂,巨额贪污,当事人认错态度良好、积极配合,只求免死。其实完全够得上从轻处罚的标准,就是网络舆论压力太大,搞得从法院到检察院到律所都很为难。为不为难的我也得撑住,一撑撑到凌晨两点。

    助理早就下班,我自个儿到茶水间冲了杯咖啡,路过乔远的办公室,里头也没熄灯。推开门就见他两眼无神地倒在沙发上,很颓然的模样。

    我道:“怎么?”

    他道:“太能哭了,没见过。”

    说的该是那位白副省长的千金。乔远为人一向风流不羁,如今栽在女人手上,也算因果循环。他又道:“财产分割都好说,让那凤凰男净身出户也不是不行,但你知道吗,白太太都快咬碎牙了,白小姐的请求是:可不可以不离婚?”

    我道:“挺独辟蹊径。”

    他道:“她老公铁了心要抛妻弃子,我有什么办法?昨天白太太拉着她去打胎,愣是给她跑了。智商不高,人倒挺轴。”

    我把咖啡分了乔远一半,和他坐在落地窗前一同叹气。这里是南部沿海最发达的城市,夜夜笙歌,此时从窗户望出去仍旧一派灯火璀璨。

    乔远道:“不说这些糟心的了——你昨天跑那么早,去接徐卿?”

    “是。”

    “怎么样了?”

    “稳中向好。”

    乔远把咖啡吨吨吨一灌,哀声道:“铁树开花,不容易。老苏,爱情这么上头?那白小姐也快三十五了,你游戏人间也四十年了,怎么就纷纷雄赳赳气昂昂踏进坟墓呢?”

    我不说话。手里的咖啡冷掉了、变凉了,冬天小县城飘着冰碴子的河比它凉得多。苏苏常常挎着篮子去洗衣裳,捣衣锤敲在衣裳上都是小冰碴裂开的声音。初中第二年发成绩放寒假那天,我拿着年级第一的奖状到河边找苏苏,正看见她在用手背擦脸,浑身湿淋淋的,脚下还有一堆衣裳。陈燕在一旁拍着她的背,拿手绢替她绞头发。

    我呆呆站在原地,看着苏苏伶仃瘦弱的背影。陈鸿还是同我一道上下学,见状把书包一甩,拉拉我的袖子,朝衣裳堆旁的两人喊道:“燕子!”

    陈燕和苏苏一起回过头来。苏苏看见我,慌忙往陈燕身后缩了缩,想挡住透湿的身体。我感觉气血上涌,嘴唇动了动,还是什么都没说,只能走上前把自己的棉衣脱下来,轻轻罩到苏苏的身上,拉着她的手就要回家。

    苏苏说:“...衣、衣服...”

    我很想一脚把衣服踹下河,但如果衣服没了,苏建国会生气,受苦的还是苏苏。陈燕忙弯下腰把衣服胡乱塞进篮子里,递到我手上。

    她道:“苏苏,你跟小凛先回去吧。”

    后来我才知道是张露把苏苏的篮子踢下河,苏苏不得已跳下去捞衣服才弄得那样狼狈。小孩子表达自己的喜欢总是凶猛而莽撞,带着刺一样,既扎伤自己,又扎伤喜欢的人。张露喜欢我,愿意借三块钱给我,可她又要维持自己的骄傲,又恨我不理她,所以不停地贬低我、甚至于伤害苏苏。我不会去谴责小女孩青涩的爱情,也从没有讨厌过张露,只无限憎恨自己的无能。某种程度上来说,憎恨是很正面的情绪,憎恨自己、憎恨苏建国、憎恨廖兰,憎恨教给了我“保护”的概念。

    要保护苏苏。

    苏建国不在家,灶台冷冰冰的,炉子也还没有烧起来,苏苏一个人在家时是不被允许烤火的。我烧了壶水,把苏苏拉到卧室,帮她脱下浸满水的僵硬棉衣。衣服沉闷地掉在地上,水珠溅到我的脚踝。苏苏赤裸着站在我面前,头发半干地披散着落在肩膀上,两只乳房颤抖着挺立在空气中。

    苏苏像做错事被抓住的小孩,低下头,喃喃说:“...有一点冷...”

    水还没有烧好,我解开自己的外套,把苏苏揽到怀里,倒进床上铺开的棉被中。苏苏的皮肤并不光滑,涩涩的,还有疤痕的触感。她的乳尖因为受冷挺立着,我轻轻把手覆盖上去,摸到两颗硬硬的石榴粒。

    我说:“苏苏,你好冰。”

    她瑟缩了一下,倒和我抱得更紧。她的乳尖在我手指间胀大,发梢在我颈窝摩挲。

    我发现我比苏苏高了。

    水壶在炉子上发出呜呜的声音,力证自己升到了一百度。我拿盆打了水,替苏苏擦拭身体。她的身体在艳俗的棉被里舒展,像窄小而简陋的盒子中装了块有瑕疵的白玉。我的手从她的额头滑到肩膀,再到臂膊、腰肢、大腿。我认真地隔着毛巾抚摸过苏苏的乳房,最后落到她的下体,同时有着男性器官和女性器官的下体,那里阴毛稀疏、绝无仅有。苏苏张着大腿,乖乖地任由我动作,她的阴茎、女穴、卵蛋、阴蒂坦诚地在我眼前铺开。她身体的秘密如果只能被一个人知晓,那么一定是我。她别无选择地向我完全忠诚,我也是。

    后来家里的衣服都是我上学前悄悄去洗,包括苏苏的内裤和束胸。她脸皮薄,不让我洗,我总是自己偷偷拿走。水是冰凉的,苏苏雪白的束胸在我指间张开、飘扬...那是我第一次遗精时梦到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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