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 03(1/1)
三
我瞒着苏建国中考的那天很晴,马路上飘着干燥的沙。苏建国宿醉,焉焉地躺在床上,廖兰在一边端茶倒水,苏苏悄悄从房间里摸出来送我。她说:“明天考完了,我们去吃奶油冰棒。”
试题很简单,最后一科是英语。我从考场出来时苏苏已然等在学校门口。这几天廖兰从乡下回家了,苏建国打苏苏打得少,她脸上青紫的疤痕消退,露出白嫩细腻的皮肤。陈鸿本来要拖我去游戏厅,见我上前去牵苏苏的手,不甘心地原地跺脚:“苏凛!你几岁了!”
我不理他,拉着苏苏往家走。供销社的许叔正在柜台前打瞌睡,苏苏带我走进店里,递上四毛钱。
许叔揉着眼睛直起脊背,看到我,调侃着问:“哟,小苏状元考完啦?”
苏苏骄傲地眯眼笑了笑。
许叔拿了两支奶油冰棍递给她,她摇摇头,指了指冰棍最底端的黄色盒子。那是奶油蛋黄冰糕,整个冰柜里最尊贵的皇帝,一盒顶两支奶油冰棍,只有王生和张露他们才吃得起。我扯了扯苏苏的袖子,说我只想吃冰棍。但苏苏很固执,我没拗过她。她说:“就要那个冰糕。”
最后许叔把黄色盒子递到苏苏的手上。
我们拿着冰糕,跑到河边隐秘的角落,坐进树荫下。苏苏小心翼翼揭开黄色盒子的盖子,把小木片和散发着浓烈奶香味的冰糕一起放到我手里。
苏苏说:“你吃。”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无论冰棍还是冰糕,对我都没有吸引力。可是只要能坐在苏苏身边,和她依偎着独处,喝农药也不是什么大事。我用木片剜了一块小小的冰糕,想喂给苏苏,她不愿意,一定要我吃第一口。奶油蛋黄的香味在舌尖化开,斑驳树影在风里摇曳,碧蓝粼粼的河水长长流淌,两岸是低矮而稀疏的房子,模模糊糊飘来青苔和水藻的淡淡腥气。苏苏的脸沉在温暖的日光中,含笑仰头看着我,眼里是满溢的爱。
我不受控制地低下头去,苏苏深褐色的瞳孔离我越来越近,我的嘴唇感受到了她的嘴唇,柔软的,温热的。苏苏的身体很明显的颤了颤,但她没有推开我。那盒冰糕滚落在地上,我的手揽住苏苏的腰,她雪白的胳膊环住我的脖颈。融化的奶油蛋黄味的糖水也在她的舌尖晕开,她束胸下沉睡的乳房紧贴着我,像诱惑我去替她解放。
是我们一起吃的第一口冰糕。
那带着淡淡水腥味和浓郁奶油味的夏天离我越来越远,蝉鸣声被车载音乐声取代。歌是徐卿选的,我听不懂,权当听《大悲咒》。她正低头对着随身的小镜子补妆,往嘴上擦着水红的唇釉。
她把唇釉抿匀,抬头看着我说:“你等下一定要好好表现哦,我爸妈本来就对你的年龄有不小意见,要是再看到你对我不好,咱俩就——”她用手在胸前比了个大大的X:“黄——啦——”
好在徐家父母很通情达理,家长这关总算过了。徐卿也快大四,准备搬出来和我同居。她对生活品质的要求很高,我的公寓装修却很简洁,显然不能满足她的需求。手上那桩贪污案还有得审,我索性不管它,联系了设计公司来翻新公寓。装修队上门时徐卿正跟导师到西北采风,我向律所请了个长假用来督工。
但我从没想过会在这种情景下见到陈鸿。
他领着一群工人站在我的公寓门口,穿着汗衫短裤,肩膀搭着毛巾,黝黑的脸上带着有些尴尬的笑容。他道:“...苏,苏先生,真是...你啊?”
陈鸿当年没考上高中,读了中专,渐渐见得少了。后来我出省求学,同他只在寒暑假聚一聚。
再后来...
水雾氤氲里,陈鸿狼吞虎咽的脸渐渐变得年轻了,他从火锅里夹起一筷子肥牛,裹上辣酱,和着饭拌进嘴里。我心不在焉地低头盯着自己的碗,思绪越跑越远。
他又添了次饭,叫我:“苏...凛,你吃啊,怎么就只有我在吃?”
旧友重逢,在火锅店里叙旧,本该是一件愉悦的事。但我许多年没回过那座小县城了,也不知用什么样的脸色去面对那座城市里的人和事。陈鸿虽然吃得起兴,但同我讲话时也很拘谨,二十年过去,两两相对,竟显得有些无话可说。最后我们还是磕磕绊绊地寒暄起来,从陈鸿、陈燕,到供销社,到王生和张露,到各自的生活,在合适的地方客气地笑。这样的对话显得太小心翼翼,我们心照不宣地在避开什么。其实摊开了也可以说,无非是死掉的苏建国和廖兰、还有死掉的苏苏,我一向很能接受现实。
只是苏苏好像还没有吃过火锅。
她吃过最好的东西应该是那盒奶油蛋黄冰糕,我们把它从地上捡起来,吹吹沾上的灰,一口一口吃掉了。我吃得多,苏苏吃得少,多数的时候她都在看着我微笑。那个暑假苏建国的赌运不错,在家打人打得少,我和苏苏经常能找到空闲出去玩。市里的公园、小小的游戏厅、还有不甚宽阔的马路边。苏苏才到我的肩膀那么高,抱在怀里也是小小一只。我们亲吻时都是我低下头、她踮起脚,我的手会从她的衣摆下轻轻伸进去,钻进她的束胸,捏捏她已然硬挺的小乳尖。
乱伦是一件坏事,和苏苏在一起不是。
我做了个网兜,带苏苏到县城的郊外抓蝴蝶。蝴蝶没逮着多少,净是些扑棱蛾子。别的小女孩都会把蝴蝶做成标本,苏苏不是,她微笑着看过了蝴蝶的翅膀以后又会把它们放走。太阳落山的时候我们才会回家,我扛着网兜走在前面,苏苏牵着我的手跟在后面。金色的夕阳照在翻滚的稻田里,连癞蛤蟆都显得很可爱。
我问苏苏:“以后我读了大学、挣了钱,就带你到大城市去。你想去哪里?”
首都、H市、G市...还有无数说着不同语言的国家。世界如此壮丽而辽阔,苏苏的手掌地躺在我手心里,她的声音也温温柔柔:“和你在一起就可以了。”
我回头看她,她半张脸浸在光影中,眼睛像粼粼的湖,而我是湖里唯一沉沦的鱼。从郊外回县城的路干燥、肮脏、坑坑洼洼,偶尔冲出两条汪汪叫的野狗,我却希望它永远没有尽头。
半个月以后,中考成绩放榜。本来我报考的是县里的高中,市一中的校长和副县长到家里来了一趟,建议我去市里读书,学费全免。苏建国在副县长面前唯唯诺诺的,点头哈腰了半天,客人一走便从厨房抽了根棍子,劈头盖脸就往廖兰身上招呼。
“他妈的,骗老子?我叫你骗!不读中专,读什么高中!花老子的钱...骚货,杂种,自己偷男人还不够...”
廖兰挣扎两下,很快无力地倒在地上。苏苏忙伸手去拉苏建国,被他一耳光挥开。我气急了,抓起灶台上的菜刀,转过刀背砍在苏建国的后脑勺。铁质的菜刀哐啷一声掉在地上,苏建国怔怔地停了半晌,随后缓缓回头,瞪着血红的眼睛看我。
“苏凛!跑啊!苏凛!”
苏苏边喊边踉踉跄跄地扑到我身前,拼了命地把我往门外推。苏建国丢了手里的棍子,颤抖着手去捡我刚刚用来砸他的那把菜刀。我像只提线木偶一样被苏苏扔出了家门,那扇门被她用身体死死抵住,隔绝了苏建国的怒吼和暴行。
然而暴行总需要一个发泄出口。
那天是我求了还没走远的副县长又折返回来到家里劝架才堪堪得以收场。苏建国总算不敢再拿刀,只在副县长再次离开后狠狠从廖兰手里抢过她这个月新发的工资,转头出门去赌。苏苏瑟瑟倒在角落,血淋淋的,廖兰捂着脸到陈鸿家借了点白酒,叫我给苏苏清洗伤口。
她真好看,遍体鳞伤也还是好看。她真可怜,那样漂亮也还是可怜。我的眼泪止不住地落在苏苏身上,她已经说不出话,软软地拉了拉我的袖子,像小时候每一次安慰我别怕。
好在都是些皮外伤。陈鸿外公是赤脚医生,他和陈燕悄悄送了不少草药来。陈燕红着眼睛趴在苏苏床前,叮嘱了半天,最后转过头来问我:“苏凛,你姐的药谁来换?”
我说我来,陈燕狠狠皱了皱眉,又不知该再说什么,最后拧着脸走了。远方的灯光渐渐熄灭,夜幕四笼,廖兰早早又回了乡下小学的校舍,苏建国彻夜不归,我和苏苏并排躺在没铺凉席的床上。
我问苏苏:“还疼吗?”
她摇摇头,纤细的胳膊攀上我的脖颈,主动把嘴唇贴了过来。我被苏苏若有若无的体香扑了满脸,下身几乎是立刻就勃起。她的舌头和嘴唇一样软,解了束胸的胸脯也是。我怜惜地吮吸着她娇柔的唇舌,手掌却粗暴地揉搓着她渐褪稚嫩的乳房。
直到她彻底被我压在身下,细白的腿环住我的腰腹时,我们才从旖旎情欲里暂时拔出,低声喘着气和彼此对视。
我问苏苏:“可以吗?”
她没有点头,只是再次贴上来亲我。我们都知道这是允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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