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爱,你就输了(1/1)

    在这样一个本该安静祥和的午后,御花园的湖水清澈,可见湖底一层青苔,使水面泛着心旷神怡的湖绿色,却随着两人落入湖水中而泛起一圈涟漪。

    朝离没有任何准备,湖水呛进了肺里,他努力想要浮出水面,冰冷的湖水却淹没了他的胸口。朝离胡乱的动着手脚,却根本没有用,他大睁着眼睛,透过清澈的湖水还可以看到湖面上散落的日光,一条不足小指长金红小鱼从他头上游过。

    朝离痛苦地在水下挣扎着,他蹬着脚,踩到了一块锋利的断贝,血一丝丝从白净的脚底涌出来,在水底蔓延。

    他看着透过水面照射进水中的日光,慢慢不再挣扎了,他的手也软了下去,闭上眼睛放空了气力,意识渐渐离他远去,任由自己淹没在水里。

    乌黑的长发在水中漂浮着,气泡在水中升腾着,不能沾水的金纱在水中散开,卷入湖水的污泥里。

    正在他无法呼吸了的时候,一只手猛地勒住了他的腰,手指穿过他的头发,湖中的小鱼慌不择路的游走,这只手用力的往上拽,硬生生将他拽出了水面。

    景骜根本来不及多想,连冕服都没有脱就跳进了湖里,吸了水后沉重的冕服像是有千金重,他没办法带着朝离一起上岸,朝离死死抓住景骜的手臂,害怕他下一秒就会松手,景骜努力将他推上了湖岸,自己才从湖中撑上岸,两人全身都湿透了,狼狈极了。

    景骜又害怕又愤怒,朝离到底在想什么,和一个宫女能争执什么,还跌下了湖,他本来就没有水性,如果不是自己就在不远的地方,出了什么事该——

    朝辛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水进了眼睛,只能看到景骜的轮廓,他本来被景骜养的胖了一点,现在的脸颊却削瘦不见肉,显得下巴更是尖尖的一小点,好像一捏就会碎掉。

    景骜心脏一阵阵的发疼,只不过几天不见朝离,他就把自己弄成这幅样子,就算是为了我,他也不能这么任性。

    景骜背对着他们,根本不知道是宫女抓着朝离才落水的,他拼命忍住把朝离搂进怀里的想法,朝离看起来好脆弱,好像一伸手就会把他捏碎,但朝离这么不爱惜自己,以后再做这种傻事怎么办。

    “你为什么把宫女推下去。”景骜的声音压抑着,努力不给朝离一丝能够逃避的空间。

    这时宫女终于也从湖中踉跄的爬上了岸,她猛地咳嗽着,眼神里满是惊慌,好像真是朝离把她推下水的一样。

    朝离震惊的看着景骜,就好像从来不认识他一样。水珠不断从朝离削瘦的脸颊跌落,他一言不发。

    “奴婢给宓妃带了一根金簪子,大人看到了,就非要我给他,我好言相劝,说我家娘娘不过是个不能说话的可怜人,大人却不听,硬要抢我手里的金簪子。”

    宫女哭哭啼啼的说,手中果然有一根金簪子。

    “你什么时候缺这种东西?”景骜问。

    不过是说一句,景骜能把整个天下的东西给朝离,他怎么会稀罕一只金簪子。

    朝离扯出一个笑容,你也知道我不可能要这种东西,他想。

    “大人说金簪子才配他的衣裳,您看到才会喜欢——”这个宫女好像对二人非常了解,也知道他们还在冷战,编造出了可信度很高的谎言。

    如果朝离看到了她拿的金簪子,可能真的会去要,为了讨景骜的欢心,他真的可能做出傻事。

    景骜沉默的看着以前朝离绝对不可能穿的金丝纱衣,没有说话。

    朝离看着景骜神色莫辨的脸,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低下头呕了出来,将肚子里的湖水都吐了个干净。

    景骜的注意力全部放在朝离身上,他的手停在半空,想要摸上朝离的背,又怕让他更难受了,一时没办法把水吐出来。

    就在此刻,宫女紧握着金簪子,眼里闪出一丝暗光,她猛地向景骜扎了过去——

    眼看她就要扎进景骜的心脏,朝离一个转身挡在了景骜面前,景骜大睁着眼睛,根本来不及反应,就看到尖利的金簪插入了朝离的胸口。

    一瞬之间鲜艳的血染红了金丝纱衣,朝离虚弱到甚至一声也叫不出来,他只觉得痛,但不是身体上的痛,难道是心被剜出来了吗,心只觉得那簪子好像插在他的心尖上,只需要再深一点,就能把他的心戳破。

    景骜的眼睛红的像地狱里的修罗一样,他一只手掐住了宫女的脖子,手背上的青筋暴起,只要不到几秒,就能让宫女去死,宫女自知活不下来,她用尽最后的力气一把抽出了朝离胸口的簪子,向自己的心脏捅去。

    朝离倒在了景骜怀里,景骜的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朝离僵硬的影子,朝离满是水痕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景骜一把推开宫女的尸体,“朝离!——”

    人呢,人都哪里去了,为什么没有一个人去叫御医,我要把他们都杀了——

    景骜一把抱起了朝离,朝离轻的就像是一张纸一样,血染红了景骜的冕服,伤口因为金簪刺中而喷出的血溅在景骜眉眼上,像是一道骇人的血痕。

    朝离的嘴唇动了动,努力想要说什么。

    “我在,我在——”景骜低下头,想要听到朝离说话,朝离脸上泛着一丝笑意,气若游丝的说道,“我、我穿这个、你喜欢吗……”

    他说完这句话,就好像完成了什么使命一样,慢慢闭上了眼睛,长睫亦无颤动,呼吸几乎根本不存在了。

    景骜要疯了,他抱着朝离跌跌撞撞的跑,像是根本不认识这走过几万次的路一样,刚出了御花园就看见嬷嬷带着御医跑了过来。

    “御医赶紧给他止血。”

    嬷嬷异常镇定,她的眼线遍布在景骜身边,景骜出了什么事情她第一时间就能知道,看来以后那些影卫要重新培养起来了,她想。

    御医迅速扯开朝离的衣领,在他胸口撒上止血药,“王,需要绷带止血,大人身上的衣料不合适……”

    “从我身上撕——”

    嬷嬷二话不说用头上的簪子将景骜的袖子撕了一条布下来,景骜跪坐在地上,让御医迅速为朝离包扎止血。

    “王寝最近,你带他去那里。”嬷嬷有条不紊的安排道,景骜重新抱起朝离,迅速走向王寝,刚才跑动的时候朝离脸上一直很痛苦,他害怕朝离现在的身子根本撑不住,只能用走的。

    终于将朝离放在了王寝的床榻上,景骜觉得时间过了快几百年那么久,他看着朝离毫无血色的面庞,心跟着一起灰下去。

    “王,请您让一让……”御医满头大汗,硬着头皮说。

    景骜迅速让到了床头,眼睛一刻也不肯离开朝离,他的手紧紧的握着,几乎快把自己的掌心抠烂。

    御医仔细观察着伤口,这伤口外边不大,却伤的很深,不过应该没有伤到心脏,他让宫女拿了些干净的帕子,先把伤口周围的血迹清理干净,然后重新上药,用干净的绷带绑紧了。

    “王,这伤口没伤到心脏,如果好好养着,只要不一直休克下去,就暂时不会有性命之忧,我写个方子,只要大人每日服药,外加在伤口上一次药,内外一齐养着,一月之内就可以下床走动了。只不过——”

    “只要不——”景骜一字一顿的吐出三个字,他一步一步逼近御医,似乎下一秒就能把他活剥了。

    “绝对不会!大人的脉象虚弱,应该是病没养好就又受了伤,请王留着老臣的脑袋,先把大人身体调理好,等大人醒过来了也不迟!”

    御医的脑袋砸在地上,砰砰作响。

    “滚去煎药。”如果不是因为朝离还要他治病,景骜真的会把御医掐死在这。

    “是!是!是!”御医屁滚尿流的出了王寝,去拿内服的方子煎药。

    景骜缓缓走回床边,朝离依然那么苍白,呼吸微弱。景骜小心翼翼的拉起了被子,却不敢盖在他的胸口上,害怕这薄薄的鹅绒都会压到伤口。

    景骜缓缓地跪坐在床边,轻轻捧起了朝离苍白的手,用脸颊轻轻蹭着朝离的手背,他看着朝离毫无生气的一张脸,痛苦几乎占满了他整个胸膛。

    他紧紧闭上眼睛,眼泪沾湿了鸦羽无声无息的顺着他线条分明的轮廓落在了朝离手背上。

    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连朝离病了他都不知道,他到底在干些什么——是的,除了疏远朝离,冷落朝离,怀疑朝离,他什么都没做过。

    求求你,醒过来好不好,你想要什么都给你,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再拒绝的。

    景骜根本不能承受失去朝离的痛苦,人生中第一次,他知道了害怕失去一个人是什么感觉,他娘走的时候,他还太小,不懂什么叫做生离死别。

    没有被爱过的人,就不会不懂失去所爱之人的痛苦的。

    景骜不知道,那个被爱着的人,往往陷得最深,输的一败涂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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