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杯酒 竹筒饭(3/5)
“摔成这样怎么不早打电话给我?你妈一个人忙里忙外,你怎么就不体谅下,让她一人担着?”
陈泽洋抿着嘴没说话,他这样更惹得人生气,刚要再说几句,却发现坐在床上的那人已经红了眼眶。
那是刀哥第一次对他说重话,看他那样,便也没继续说下去,走了。
两人关系本就紧张,这下更是跌到了谷底。
这样一直到开学那天的早晨,前一晚陈泽洋还在为第二天的开学而担心地一整晚睡不好觉,没想到母子俩刚吃完早餐正准备出门,刀哥就出现在了门口。
“我陪泽洋去学校吧,陈姨你去开店就行。”他说。
那之后,陈泽洋上下学接送的活,刀哥就包下了。每天大清早七点开车过来,路上顺便买好几个人要吃的早餐,然后背陈泽洋下楼,开车到学校后,还要背着陈泽洋上四楼教室。晚上九点半下了晚自习,又是刀哥背着他下楼,上车,回家,上楼,然后再开着车离开。
如此日复一日。
陈泽洋快一米八的个子,即使瘦,但身高摆在那,还是有些重量的。刀哥要背他,他起先是拒绝的,但他平衡力不是很好,单脚跳着上下楼梯,稍有不慎一个磕碰再摔着,那就有些得不偿失。
这是高考冲刺的最后阶段,他不能因为这条腿拖了学习的后腿,权衡再三,便也妥协了。
他的腿花了两三个月才好,这期间不管刮风下雨,都是刀哥早送晚接,从没间断过。
也是在这段日子,两人的关系渐渐好了起来。陈泽洋开始叫他“哥”,他嘻嘻地应着,高兴地时候也学着做兄长的样揉一下那人的头发,骂几句不伤大雅的粗话,外人看来还真像亲哥俩。
班上的同学都知道他有这么个半道蹦出来的“哥”,羡慕地不行,偶尔撞上刀哥下午给陈泽洋送大骨汤,都得在旁边酸溜溜地叹一句:“唉,这就是传说中别人家的哥。”
陈泽洋自幼丧父,又是独生子长大,这种来自于年长自己的男性的关爱和照顾,他还是第一次体会到,感觉别扭却又喜欢,听见同学的羡慕,自己也会窃喜,在心里更是认定了这个兄长的存在。
两人在一起的时候,也不再像之前那样的相对无言,陈泽洋跟他抱怨下哪科老师又拖堂害他
没上成厕所,班上谁谁谁和谁谈恋爱了月考成绩倒退了二十名,食堂的饭又难吃到一个新高度……每天学校里发生的那些琐碎的事,他都兴致盎然地讲给一旁正开着车的刀哥听。
刀哥很少搭话,就笑着听他说一路,偶尔见着路边有卖他喜欢吃的烤红薯或者小零嘴,才会插嘴问一句:“要不要吃那个?”
关系没那么好以前,陈泽洋还会矜持着这也不吃那也不吃,到后来,就完全开启了吃货模式,不过一学期的时间,高考完上秤一称,别人都是每逢高考瘦个一二十斤,他倒好,竟还长了十来斤的肉。
他高考正常发挥,稳稳当当上了自己想去的那所学校,虽没出省,但从学校到家里开车也需要两三个小时。
他的学校在郊区,回家坐车的话还需要坐一个小时的公交车才能到市里的火车站。这样来回折腾,周末回趟家就感觉全程都是在路上跑,休息都休息不好。有次回来后无心吐槽了几句,被刀哥听着了,下次回家前,没想到那人就自己从S市开车过来到了他的寝室,接他回家。
他对他从来都是很好的,别的人听他说起这个哥哥对他做的事,都觉得就是亲哥,也做不到这个份上。
我以前也很好奇地问过刀哥:“为什么会对陈老师那么好?难道一开始就喜欢?”
他摇摇头:“当时我连gay是什么都不知道,怎么会往那上面想。对他好,一开始不过是因为陈姨的救命之恩,后来他把我当哥当家人看,什么都跟我说找我拿主意,把我看成是很重要的人,自然会对他好。我看他吃,就很高兴,听他胡说八道,也觉得很有趣,他考上大学,我替他骄傲。他做的所有事,是我以前在大山里梦想过的事,读书、上大学、无忧无虑地玩,我很羡慕,也想弥补过去对自己的亏欠,把以前自己在他那个年龄想吃却没吃过,想穿却穿不起,想做却没能做的所有东西、所有事,只要他喜欢,我都满足。”
他俩的喜欢,是经过很长很长一段路的,在这之前,彼此都只把对方当成亲如家人的兄弟。
这份感情的变质,一直到陈泽洋大三的时候,俩人各自都谈了女朋友。
俩人都没有另一半时,天天都要短信联系,隔天就一个电话,说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却都没觉得厌烦。有了女朋友后,倒没之前联系地那么频繁了,渐渐变成了三五天、十天半个月。
人啦,某些东西是天天在一起时察觉不出来的,只等到有距离的时候,才会后知后觉,原来那个人之于自己,是怎样的存在。
“就是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当时我的女朋友,我也是喜欢她的,也会为她做这样那样的事,但对他、她,还是有区别的。对她,我是她跟我说想要什么我才给她买什么,对他,我却是自己猜着他喜欢什么就买什么。主动和被动,这是只有在对比下才会意识到的。”
后来刀哥跟我说起这段感情的开始,我记得最有感触的一句话就是:“没放在心上的人,做什么都是被动的。”
他先于陈泽洋醒悟,意识到自己对他,并不单单只是出于哥哥对弟弟的亲情,更多的却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喜欢。喜欢听那人说话,喜欢看他做事,喜欢和他待一块。
和女朋友比起来,他更喜欢他。
他意识到这种喜欢并接受这个事实,费了很长的时间,中间和女朋友和平地分手,跟陈泽洋断了将近一个月的联系,又瞒着所有人跑去隔壁市里的同志酒吧待了几天……知道这世上还有很多人和他一样,也都喜欢着一个和自己性别相同的人,自己不是异类也不是变态,便也想开了。
他仍像以前那样的对陈泽洋好,甚至比以前更好了。
陈泽洋依然没心没肺地受着他的好,这么些年,他被他惯出了很多的臭毛病,口味叼爱讲究、脾气也大,他这样的在刀哥那里自然没什么问题,但人女朋友却渐渐消受不起他这些少爷脾气来,毕竟谁还不是小公主被人宠着的。
两人小吵小闹的,没坚持多久,便也分了。
这段不算成功的初恋打破了陈泽洋对男女感情的向往,被甩的隔天和刀哥坐在学校湖畔边一边郁闷地撸串灌啤酒,一边发牢骚吐槽。
完了喝得七晕八素的搂着刀哥说胡话:“恋爱有什么好谈的,还不如和你在一起。”
他哄着他又说了几次,用手机录了音,存着,在心里想,这也算是表白了。
因此后来每次被人问起当初是谁追的谁时,刀哥都会开玩笑地说,“是他追的我。”
陈老师每回也只是无奈地摇摇头,说一句:“喝酒害人。”
事实上,他俩在一起,最先开口的,当然是刀哥,表白的契机,是一顿竹筒饭。
也就是很平常的日子,陈泽洋偶然在网上看别人分享了个野外做竹筒饭的视频,他是城里长大的孩子,竹筒饭自然是吃过的,但和视频那样直接在野外砍竹子做着吃,却还是头一回见,很稀罕地马上把视频转发给了刀哥看。
这玩意,对于曾经在山里长大的孩子来说,那就是小孩子玩过家家的把戏,刀哥便问他:“想吃?”
“想。”
他说完想,那边却没了下文,又扯到别的话题上去了。陈泽洋心心念了一周,周末的时候没回家,他开车过来看他,神秘兮兮地打开后备箱给他看,一箱子的木材和新鲜竹筒子。
他俩在学校外面的一块荒地里,做了一顿名副其实的竹筒饭。
那时已是冬天,外边天寒地冻,两个人蹲在小土坡上围着火堆,吃着刚劈开正冒着热气的竹筒饭,嘴里是满口的混合着竹子清香的糯米饭,脸上全是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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