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勉为其难,答应你了(1/1)
和林羽辰预想唯一不同的是,江温瑜根本没有出门来找他。他在心里“啧”了一声,觉得有些亏。对着电梯里的镜子仔仔细细抓了抓头发确认发型如往常一样潇洒英俊,林羽辰晃晃悠悠下了楼,倒是被早起坐在花坛边上闲谈地大妈们狐疑地看了好几眼。他不知道该去哪,就出了小区沿着人行道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
自行车铃声清脆地在身后响起,林羽辰两手插在裤兜里,皱了皱眉往路旁边靠靠,车铃声却没停,执着地一定要引起他的注意。林羽辰回头去,刚想骂人,却看到张熟悉面孔。
“毛二?”
自行车上的小少年傻乎乎地笑,阳光在他身后绽放开来:“早啊林哥。”
林羽辰漫不经心点头,毛二骑着自行车和他擦肩而过,自行车上卷着隔夜的铁锈色和清晨的露水气息。他觉得烦躁:“你还有多少家?”
毛二拉了刹车停下回头看他:“最后一家啦。”
林羽辰几步上前去,打开毛二自行车后座上的小箱子,拿出里面最后两袋牛奶在手里颠了颠,冰冰软软的,手感很好。“谁家的?”
“相阿姨家的诶!”毛二话音刚落,却见林羽辰拿着牛奶转身就跑,伸了手什么都没抓住,在自行车上急得皱了小脸,蹬着踏板准备去追的时候,看到前面的林羽辰跑着回头,道:“我帮你送。”毛二不知道这位叛逆得令人闻风丧胆的主子是怎么突然变这么热心,只晓得自己终归是抢不回那袋牛奶,只能叹口气祈祷着林羽辰不会半路又换了主意,把手里的牛奶抛到脑后去。
林羽辰手上无所事事地挤着那包奶,凉凉的非常舒服。相阿姨家他认识,就在前面不远的巷子里头,门口有条黄黑相间的土狗,名字叫油条。他慢吞吞踢着地上小石子走到那家门口,油条趴在地上吐着舌头,懒洋洋瞥了他一眼。林羽辰把牛奶放进挂在窗口的小绿皮箱子里,蹲下身撸了一把狗头。身上的伤在蹲下去的一瞬间被极力撕扯,他皱着脸呲牙咧嘴地拍了两下那张胖乎乎的狗脸:“今天没有火腿给你,白嫖。”
站起身的时候,他对着窗口镜子的反光仔仔细细整理了下睡得乱七八糟的衣领裤腿,上头还沾着昨晚滴上去的酒液。酒是劣质的,味儿极刺鼻,毯子里捂了一晚上闻起来就活脱脱是个隔夜的酒鬼,苍蝇都要寻思着绕道飞。
不过苍蝇的意见不在他考虑范围之内。
他趁着相阿姨还没出来发现今天送牛奶的换了人,双手插兜又踱了出去。昨天走得急,连手机也没带上,叫不着张志来接他,只能去雪姨那条巷子里守株待兔。江温瑜家里离学校不远,走路十几分钟就能到门口。只是时辰太早,小巷子里还暗沉沉的一片,哪儿都没开张。他就拖了块砖头坐在巷子口的阴影里,撑着腮帮子发呆。他想点支烟,又发现没打火机,也没烟,烦躁地啐了口,不由自主想到他爸。
估计昨晚肚子里编排了他半天,这时候还在睡得昏天黑地。他冷笑。
太阳在层层建筑中缓缓升起,漫天浅淡的朝霞由浓郁变得薄寡。雪姨丁零当啷地打开门口的铁锁,门内响起乱七八糟的犬吠。那个从来不爱多管闲事的泼辣妇人就往外看了眼,看到蹲在门口不进来的林羽辰,也不问,开着铁门回身进了屋里。林羽辰抬了抬眸,只见到雪姨短短的脖子上围了块自以为风雅的草绿色丝巾,穿着件大红色的衣服,远看着就像个圆滚滚的圣诞老人。
他等了半天,没等来那个闹哄哄的卷毛,却看到个极熟悉他也极不愿意见到的身影缓缓朝着他的方向走来。那人闲庭信步,穿着一身他早晨方才看见的银灰色西装,视线正紧紧锁在他身上。林羽辰在那一瞬间嗅到了危险的气息。但在他来得及反应过来要跑的时候,江温瑜的右手已经按在了他的肩膀上。男人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丝丝缕缕地渗到他骨头缝里,让他有些贪恋。
“怎么跑这里来了。”江温瑜垂眸看他,眼神里没什么责怪的意思,情绪却透过那只抓着林羽辰肩膀的手上并不留情的力道反应出来。
“不来这里,去上学吗?”林羽辰眉眼带着讽刺反问他。
江温瑜沉默了一下,突然话锋一转:“你早晨选了。”
林羽辰不解看他。
“你还欠我一顿打。”江温瑜拉住林羽辰的手臂把他强行拉起来,“所以不想屁股被打烂,就跟我回学校。”
林羽辰用力挣扎:“你想得美!”
男人由着他使劲儿掰着自己的手,很无奈地叹了口气,居然还带了点诡异的宠溺味道:“林羽辰,我不想在这里抽你。”
林羽辰抬起头,目光似落入拙劣陷阱的幼狼般倔强骄傲:“你敢!”
“我当然敢。”江温瑜声音还是很温和,一点不像刚被威胁了的模样。然而他另一只没在拉着林羽辰的手伸出去就拉林羽辰的裤子,动作果断又狠厉,“戒尺没有带在身边,委屈你了。”
林羽辰眼睛猛地睁大,他没料到江温瑜真的会下手。他的手脚都因为宿醉,又没有吃早饭而软绵绵的,没什么挣扎的力气,转眼已经有半个屁股蛋感受到了小巷子里泠泠的阴风。
“等等等一下!”林羽辰没被扭住的手慌忙去挡住自己身后,软手软脚地去推江温瑜,却没能有什么效果。他挣扎不过,眼看着就要在随时有人会看到的公共场所被脱了裤子打屁股,破罐子破摔,压低了声音急促道:“你别打了!我跟你回学校!”
江温瑜问他:“准备听话了?”
林羽辰忙不迭连声答应:“听听听。”
江温瑜制着他的手稍微放松了些,拉住林羽辰一只手臂:“走吧。”
林羽辰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被放过,挣扎了下,没能挣脱开,冷着一张脸拉上被扯掉一半的裤子,衣角乱七八糟地塞着来不及整理,大步跟上江温瑜,极力忽视手臂上生疼的力道,假装是自己昂首阔步在那人身旁走进的学校。保安室里几道熟悉的目光可谓是如芒在背。毕竟开学这么久以来,门口的保安们只在墙头的监控视频里见过这位黄毛英雄的真容,如今正主儿一本正经地从校门外走进来,虽然时间稍微晚了点,但终于不用被校领导勒令去外面抓人,实在是喜气洋洋,喜出望外,喜上眉梢。
林羽辰脸黑如锅底。
江温瑜把他送进教室的时候,班级里还在早读。领读的学生见了林羽辰带着这尊煞神般的脸色走进教室,惊得下巴快要掉下来半截。林羽辰恶狠狠拉开椅子,弄出一大片声响,旋即一条腿吊儿郎当翘在桌上,下巴高高抬着,什么也不干,就这么坐着,目光瞪着窗外啁啾的鸟,彻彻底底避开江温瑜温和中隐含警告的眼神。
“你在看什么?”和他座位隔着一条走廊的女生在他视线路径范围内,扎着个斜马尾,一直不停朝他的方向瞟着,双颊带了点绯红,终于没忍住,鼓起勇气问他。
林羽辰仍旧死死盯着窗外,面色没有分毫的变化:“丁达尔现象。”
“什么?”女孩子微微偏过头,脖颈间好闻的香波味道低头就能融融地触在鼻尖上。
“丁达尔现象。当一束光线透过胶体,从垂直入射光方向观察到胶体里的一条光亮通路。”林羽辰皱眉,勉强想起来好像是这么解释,眉心里已写满了不耐。
旁边的人沉默了,终于回过头去不再搭理他,耳根倒是清净不少。
林羽辰一天都过得心不在焉。物理课上来的只有王海波一个人,江温瑜不知道为什么没在教室后面听课,他也懒得听。想趁着下课溜出学校,又怕江温瑜幽灵一样再出现在身边烦他,便只好趴在桌上睡觉,台面上翻着的还是早晨那本从讲台上顺的不知道谁的英语书。
到了放学时候,他被肚子里咕咕的声音闹醒,教室里学生已经走得七七八八,只剩下几个留下来自习的。黑板上铺天盖地写着一堆他看不懂的概念和公式,周围的课桌上笔记本写得满满当当,他随心所欲拿了一本起来看,什么都没看进去,就又索然无味地扔了回去。
他刚离家出走,不准备回家。可是放了学,他的确已经是无处可去。张志爸妈不喜欢他,觉得他带坏了他们家儿子。毛二自己一个人住,家里又破又小,塞得下一个人已经是极限。其他几个平时一起逃课的人更是一到这时候兔倒猢狲散,没一个人肯帮忙。
他拍拍裤子站起来,准备随便找个工地凑合下。
门口传来一声轻咳。
林羽辰头都没抬,正准备绕开门口那人出去,却被抓住了手腕:“你去哪里?”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力气。
那个一整天没有出现在他眼前的人,穿着早晨那件得体修长的西装,领带夹精致地固定住海蓝色的领带,整个人气质被衬得极为儒雅和善。他一手拎着平时用的电脑包,一手拉着林羽辰,朝霞在他身后肆意铺展开来。
林羽辰沉声:“要你管!”
“相比露宿街头,是不是去我家更好?”江温瑜不恼,松开手,转而向林羽辰摊开掌心,“我很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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